左近两个老农同往采药，涉彼南山，已成了他的好。休说不愿奔走豪门，连李-、韦济。郑潜耀等以前往较多的人也渐渐疏远起来。

杜甫士族，以前同情苦人，只是看到民生疾苦，心生怜悯。除想庙堂，作那致君尧舜、泽及黎庶外，并没有把这些田夫野老和自己同样看待，也没想到他们遇到灾荒固是离路，以致死亡，便是雨时若、五谷丰登，在当时也是终岁勤劳，未必每人都能温饱。平日雨淋日晒，所受劳苦和他们长年耕作的恒心毅力，更非经其境的人不能想象。刚定居时，虽因功名失意，志在田野，实由多受困辱，忿而此。杨氏磕彼南亩还能任其劳，时无缺。他那耕夏耘、躬亲陇亩的打算还不过是句空话。田里的事开并不下手去。所用长工项明，面黑背驼，形容老丑，由襄樊一带逃荒来此。先在邻家短工，看去本似衰弱。杨氏因想用一个老年诚实的人，加上怜贫之念，把他雇用了来。没想到项明全仗外表老驼，才未被征兵的官差抓去。实则年纪刚过四十，力甚健，田更是好手，杜甫夫妻过了几年穷苦日，本就惜老怜贫，再见项明那么诚朴耐劳，越把他当作自家人看待。项明小时与人牧，稍长与人佣工，受尽劳苦饥寒。没想到家破人亡、死里逃生之余，会遇到了好人，心既激，更肯卖力。但因以前常受主人鞭打凌辱，养成了一倔脾气。老觉杜甫是个读书人，田里的事一窍不通，每天偏要赶来问长问短，动手动脚。先还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屡托杨氏转告，说：“这十亩田我一人包。像主人那样只好读书官，这些事他决搞不来。那几亩稻田刚秧时，请他不要动手，偏不肯听。那时天还不算很，他只在太下忙了一天半，已连背上的都几乎烤焦，还直喊腰疼。所的秧不是歪倒里，就是闷死。我好容易重新整治，才救活了一多半。下去天气更，主母送饭无妨。田里的事不是主人搞得成的。请主母劝他多读书，少下地，莫叫小人为难罢。”

杨氏见丈夫常时闹得泥手泥脚，满大汗，自找苦吃，什么也搞不成。自己虽然立志耕织，也有许多事不会。觉着这不过是一个退之计。以丈夫之才，仍是求取功名要。几次婉劝杜甫，田里的事虽应知，不必亲自下手，并把项明的话说了。

杜甫自来意志，少年时又常骑试剑，颇有力气，能耐劳苦，认定雨淋日晒只是暂时有些难耐，日久自会习为故常，闻言付之一笑。只一无事照样往田里去。

项明见他不肯听劝，惟恐自己的庄稼受到毁损，渐渐言撞，公然拦阻。

杜甫被他一激，更非亲自下手学会不可。因知项明话虽鲁，人却忠诚朴实，不愿使其难过。先在一旁留神观看，等看会了几成，再和他好说：“读书贵于明理，但不是徒托空言便可明白。作文章和庄稼一样，都不是生下来就会的。我即使不能长为农夫，也应通晓田家之事。如其不知稼墙艰难，连写一首田家即景诗，也会让你们听了笑掉大牙，还谈什么致君泽民？我当然不会耕，常和你在一起也就会了。多少给你分劳总是好的。你老不要我动手，万一有个风寒暑，不是彼此都不便么？”

项明本恐杜甫劳苦，污了衣服，还要碍手碍脚。见他这样持，话又温和诚恳，不由脸上一，笑：“主人最好先零碎事吧。田里的事情多，这时全要下手，是累不了的，日一久就不觉得了。”

杜甫他不过，只得依了。过了几天，天气更。见项明终日勤于农作，常是汗，下滴，周黑里透亮，仿佛快被太晒油来。实在于心不忍，劝他不要在光盛时下田。

项明力言：“农忙时哪天不，难得好好的庄稼由它荒废？我们搞惯的人不算什么。”

杜甫劝他不听，便把上衣鞋袜脱去，定要和他一起。项明见他只在柳荫底下帮助车，杂事，业已脸晒通红，汗浃背，再要随同下田，势非受倒不可。勉争执了些日，见庄稼渐要成长，当年长安天气也实大，方允中午光盛时在柳荫底下歇息，或是睡个午觉；但要杜甫答应暂时不要下田去重活。杜甫越看越觉这个面容老丑的长工善良可喜，又知自己如果中午回家，项明仍要偷偷下田。本来就愿和他谈说田里的事，索连午睡都废去，借柳荫凉，带上条席于，去和项明伴谈天，使其歇息。除非真个有事，不到日偏西不肯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