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正香。灯光照，左颊上现的一个浅涡刚刚敛去。角上也挂着一丝微笑，仿佛梦中在笑。左手伸向被外，还着一只新鞋。旁边放着两件刚好的童衣和一只没有完的童鞋。越看宗文越可，想亲他一亲，又怕惊醒。忽然想起妻不在屋内，见灯还未结，知她刚离开不久，心又一动。忙把宗文的小手轻轻放被内，把带回的二百一十五两银匆匆放下，往门外赶去。还没走到河边，便听那捣衣之声甚是耳熟，越知所料不差。轻悄悄掩向侧面一看，杨氏果然孤一人在河边洗衣服。因觉妻嫁后光，通没得到一日安闲。今晚明是刚把儿哄睡，乘着月夜来捣衣，连邻妇都未同来，越想越觉愧对。惟恐惊吓了她，又往盾退了几步，先咳了一声嗽。

杨氏比杜甫要小好几岁，虽然近年光景穷苦，仗着夫妻恩，情又都开朗，能够甘于寒素，虽然将近中年，依旧保留着几分容华。月光之下看去，分外显得风鬟雾鬓，风韵天然。那挽起袖的两条手臂，更是映月生辉，自如雪玉。

杜甫见了，自是又怜又。走将过去，低唤了两声。

杨氏因同伴邻妇有事先走，孤一人，心中发慌，只顾捣衣，没有留神别。忽听有人喊她，吓了一。侧顾见是丈夫回来，微笑问：“你怎么这晚才回家？请坐那旁石上，给我个伴，让我把这儿件衣服洗完，明天好拆补了来给你衫里。”

杜甫伸手一摸，觉着杨氏手臂冰凉，好生怜惜，笑：“看你连膀臂都冻凉了。这时候洗什么衣服？快跟我回去，有好些话要和你说，明日还要去送人呢。”跟着，想把杨氏拉起。

杨氏把杜甫的手挣开，微嗔：“你真是…要被邻人走来看见，成个什么样？好容易这时空闲，你和我个伴，就足盛情。有什么话这里说也是一样。”

杜甫知杨氏勤于作，拦她不住，便把这几天的经过说了。

杨氏越听越神，正三下、慢两下地拿捣衣杵打着刚洗过的衣。忽听杜甫说银业已带回，放在床上，慌：“你还不快回去把它藏起来！近来人们越发穷苦，像我们这样人家虽然不会有人看中，到底小心些好。”

杜甫见时将半夜，恐她劳累，乘机答：“要就你我一同回去，我不相信会有人来偷我。”

杨氏实在放心不下，又想起家中无人，独卧床上，离开已有好大一会，只得笑诺。拿了衣服和捣衣杵一同回转。

杜甫心想：“她以前颇喜和我一起赏修竹，对月谈诗。自从迁回杜陵原籍以后，家境越来越穷，累得她日夜忧劳，久已无心及此。今天正好和她一同赏月，并谈这几日来的快聚。”推说宗文睡熟，恐怕惊醒，拉她同去平日读书的对面小屋之内，把窗前的帷幔卷起，并坐窗前。手指云影天光，正在谈说岑参一介寒士，竟比城中那些达官贵人豪百倍。猛瞥见杨氏两亮晶晶地迸两泪珠，知她因听岑参这样义，想起近几年的苦况，心中酸苦，忙以温言劝。

杨氏见月光照，杜甫目中也有泪光，忙将泪痕去，笑：“只顾听你说话，还忘了一件事。你寻岑君去的第二天，韦左丞便打发人来，说人新回长安，许多酬应，近日又不，无暇前来看你，以后如短钱用，只前去寻他，多少必有以报。另外还送来一些酒布帛。我打发来人走后，知你不会因此回家，好在韦左丞不曾亲来，也未托人给你送信。我已代你好衣，明天上完里，就可以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