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将纸条烧去。夺剑人的来历虽然不便明言，但他父师也是隐名大侠，闭门多年，不喜多事，此举未必愿意。如往寻他，当在江西省内。此去如能得到线索，切忌鲁莽，只能以礼为先，明言来意，专寻他的尊长，哪怕对方不舍此剑，也必割还。否则他们人多势众，无一庸手，就能将剑取回，事前也难免多生闲气，岂不冤枉？诚心奉告，幸勿多疑等语。未了还有两行，上写：“此去如遇一个手持铁桃，腰悬一技二尺来长青玉杖，白发红颜，垂长髯的白衣矮胖老人，千万留心，不可得罪。”仿佛和尚临走以前所添。

黑勒想起卞莫邪所救少女别时所说隐居小孤山渔村中的龚姓老人形貌，正与和尚未两行所说老人相同，知非虚语；又看庙中僧徒不是盗贼恶人，境可怜，存心也颇和善，不由生同情。刚要烧去纸条，忽又发现后有地形草图，忙即灭火收起。想了想，寻到笔墨，在墙上明显之，写自己大闹铁坞，来遇到一人，得知杀贼夺剑的两人乃西北路上有名飞贼，现往古庙投宿，跟踪来此。不料二人业已逃回甘肃，因疑庙中和尚与之同党，怒火上，动起手来，将庙中僧徒全数打跑。后来发现和尚实是好人，只会一寻常武功，家已二十年，同了几个徒弟在此苦修，不合冒失将他打跑，现知夺剑人无意之中来此投宿，与他无。今夜便要起跟踪追赶，夺回宝剑，再寻三凶算账。为念庙中僧徒创业艰难，苦修不易，万一胆小不敢回来，特地上留字，如有人回，只安居，不必在意等语。

写完，铁在外久候不耐，也试探着走了来。师徒见面，互一商量，算计两少年必在铁庙前起之后，回到庙内与和尚见面，不久便自走去。为时虽久，凭自己的脚程，也许能够追上，便同起，到了庙外。

天光已亮，只是晨雾未消，朝还未升起。晚迷蒙中，登四望，近群山好似笼上几层轻纱，稍远一便看不见山形；铁坞贼巢一面，昨夜野烧似早熄灭，不见一烟痕，山容也在有无之间，一望去，静的，全不像是经过争杀之境。铁首先笑问：“师父，昨夜大闹铁坞，火攻贼巢，三凶想必愤怒非常。后又来了一位发火星的异人，不知是谁？车三太爷和卞师伯又往贼巢扰闹，听说芙蓉坪还派有人来。我们走时，又杀了两个贼党。三凶吃此大亏，决不甘休。为何这等清静，不见贼党追来，是何缘故？”黑勒闻言，暗忖：昨夜事情闹大，仇恨已，连庙中憎徒均料三凶必要赶来生事。我由山谷到此，也有不少时候，就说贼党尚未想到自己所行途向，也应有人来搜索。此山正对贼巢一面，居临下，铁坞虽看不见，贼党如在山中走动，一望而知，为何不见一动静？还有吕不弃同那两个少年男女，既来此山，十有八九是寻三凶晦气，分手时节，正在掩藏贼尸，离明已不甚远，如往贼巢动手，此时应在恶斗，如何也无形迹？心中老大不解。走不远，云雾越，贼巢方面已看不见山形；伏地静听，也无走动之声，料知事已过去，贼党并未追来。心疑车、卞二人将贼党引往别路，无人作梗，乐得省事。又往前赶，走了一段，计算里程，少说也有五六十里，渐渐绕往黄山边界。因是取山中，直奔湖，有这一大早，贼党就是追来，也迫不上，再要走往古庙，发现上留字，必当自己往西北追赶夺剑少年，不会往江西去，后路已无可虑。先想车、卞二人曾有事完随后追来之言，许久不见赶到，也就丢开。

四山云起，天已近午，大地上还是暗沉沉的，颇有雨意。所行乃是黄山脚下，一片山野，冈峦起伏，路崎岖，荒凉已极，始终不见一人迹往来。黑勒暗忖：天如此昏暗，这场雨下起来一定不小，沿途不见人烟，莫要又和前日一样，连个避雨之都没有。早知如此，还不如赶往上走好得多呢。心念一动，便告铁走往云雾之上，免得遇雨淋。好在还有大半日工夫，等雨过天晴，然后走往低，穿山而行，以防低凹之骤遇雨中山洪暴发，将路隔断，退两难。

铁自无话说，恰巧前面便横有一条山岭，偏在右旁，与去路方向相同，只是形势险峻，无路可上。二人均有一轻功，自不为难，一路攀援纵跃，到了岭上。一看形势，黑勒忽然惊：“路走错了！”铁问故，黑勒：“你哪知，今日没有光。我一上来，便将方向记好，虽然随同山路转折，始终不曾走错，这样天，我最留心。你看此岭，虽和我们去路相同，再往前去，便偏向东北。今日雾依，半山以下便为云雾所遮，看不真切，如顺岭脊前行，必将方向走迷。一个不巧，还要走回来路，岂不冤枉？”铁答：“师父既然看方向不对，仍由下面行走如何？”黑勒：“我看今日必有大雨，再到下面，非遇上雨不可。最可怕是，山洪暴发，那时退两难，稍为疏忽，还有凶险。如用前法，默记方向，此山蜿蜒回环，前面未必有路，一个记忆稍差，非等日无法上路，岂不又多耽搁？本来另有一条山路比较好走，但远得多。我因庙中和尚所留字条，后面画有草图，与我所知途向大略相同，并有好些标记，沿途也会发现。他分明恨那两个夺剑人，但又不便明说去路，故意留此地图，使我自己醒悟。我料那两人必由此路逃走，如赶得快，也许能够追上。你看此图，凡遇转折岔，或山或树，必留一记号，此岭也在其内。所画只是两条弯曲黑线，不曾画完，也许画到一半，觉着此举不合，因而中止。前面有一小圈，四外墨，好似一片树林，不知是何用意，你想得么？”说时，师徒二人正在同看和尚所留草图。

铁不曾见过这类江湖上人所画地形简图，见上面许多大小黑线纵横错，另外还有不少大小黑，刚看一理，耳听下面风雨作，脚底密云之中电光连闪，和前日黄山云海所见相仿，忙喊：“师父，果然下面有雨，只是上面不见光，雾气甚，与前夜下面云海苍茫，狂风大雨，上面仍是月明如画，一片晴空，情景大不相同。岭上如在下雨，岂不惹厌？我们还是快走，先寻避雨之才好。”黑勒闻言忽然醒悟：“我明白了，这两条黑线，明是这条长岭和右边那片山，尽错之的小圆圈，必是一所人家庄园，可惜天雾重，看不来。”铁接：“师父说得对，那些小，和庙前所树石一样，必是一片树林。看去相隔还不甚远，此图画到圆圈为止，也许那两人投到这一家去，我们快走。”黑勒笑：“儿所见，正合我意。但那小圈在黑线当中，看不地势下，如是人家，决不会在山上。此时云雾迷目，看不来，且寻到那里，相机而行，我们不知对方虚实，小心一好了。”说罢起，又走不远，风雨越大，连岭上也下起雨来。

二人一路飞驰，因觉前面有了落脚之，急于赶到，也未再记途向。且喜上面雨势不大，一晃跑三四里，连经两个左右转折，地势渐低。黑勒刚想起地图一角被火烧去，上面好似留有字迹，可惜当时心，不曾看到，便自烧掉。铁低喊：“师父，雨下越大，路快走完，如何不见人家？”黑勒因铁所穿黑衣乃是新近仿制，并非质，又未上油，经雨一淋，粘在上定必难过，心生怜借。又因昨早起，不曾休息，雨是越下越大，到白茫茫，汽蒸腾，云雾低迷，就有人家，不到近前也看不，侧顾旁有一崖，那面还有几株大树，如幕，正好避雨，吃东西，便把庙中寻到的几块馍取，拉了铁一同走，命将衣脱下，换上衣。铁因见师父带小包已在遇贼昏迷之时失去，只自己包中还有两中小衣，此去要行长路，幸而七指凶僧所带金银被自己取了些来，放在旁，尚未失落，否则连用的钱都没有，笑答：“雨还未住，换上衣，走不几步仍要淋。衣又不多，且到天晴，与师父一同换洗吧。”黑勒知他用意，便未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