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还未了，淳于荻嗔：“你这哑鬼！再借话骂人，莫怪我啐你一脸了！”陆萍：

“恭维你又不好，这就难了。”这般味，金雷奔走半生还没吃过几次；刘莽年轻，更是初尝，一边夸好，不住手往里送。金雷笑：“莽兄弟，少吃些。这东西味虽极，却奇。你是壮年，招呼吃多了鼻血呢。”周靖忙：“刘兄吃，只请。

一则长白山的熊比天山的要减少些，而且我们还有解法，多吃无妨。”

说时，田振汉又端了盘菜房，另手还拿着一个空盘，远看真似一只绑扎好的活，外敷一层黄泥，仅脚，等到近前，才放在桌上，先用两手提着脚一摇一抖，整个全都脱落，现一只细、油浸晶黄的来，再将嘴对着空盘，一扭颈，便闻香味扑鼻，大半盘腹中预藏的油，然后将撕碎，放置筵中，原盘盛了颈脚等而去。这个，金、刘二人俱曾吃过多次，只味和制法没这罢了。

吃未一半，田振汉又上了一样粉蒸冰鱼，说是讲究吃，上第二菜时鱼才上笼，制作极快。一尝果然鲜无比。金雷料知珍味甚多，不住逊谢，说：“已至盛情。人少吃不完，何苦糟践！”周靖执意不肯，说：“初宴佳客，定请一尝异乡风味。人少菜件也少，也不会糟蹋。”金雷只得作罢。

刘莽越吃那熊掌越香，把剩的两片全吃下去，忍不住问：“我以前在嵩山曾吃过一回红烧的，厨也是个好手。虽然好吃，总嫌腻了些，吃时好受，过后心烦，上发不似这个，看去像腌了的时，吃去又香又耐嚼，好味，却一也不腻人，拿它下酒，真再好没有。淳于姑娘，可能把拿手教给我，日后打倒黑瞎时，也一对来试试么？”淳于荻笑：“熊掌第一是去腥，第二是要用好东西引它的真味，烧红烧俱是一样。老年人吃了最补骨，只吃后不大消化。如备有解药化之，那就老少吃下都相宜了。这东西最的是它两只前爪，制时须先用网油连带包好外，用绝好山东黄酒调了净黄泥，敷上三寸厚薄，放在武火上去烧，一裂了就浸酒，约有大半天，再在石地上一打，泥便连掉落，现，再用尺许方圆的片，要切得极薄，包上五七层，仍用酒和泥敷上寸许厚，放火上又烤，过三四个时辰，如法抖散，换新片、酒、泥再烧。两次的焦腥奇臭，连狗也不肯吃。似这样用包住烧上三四次，如见掌上红晶晶又明又糯，也没有一丝腥味才算。再用好鸭、瘦火竹刀拍碎，装人麻布袋，悬在沙锅里面熬好了汤，提净浮油备用。如是红烧，把熊掌切成短条放空沙锅，用浅汤文火清煨，随随加汤，直到糯和煮熟了的蹄一样方始成功。如是烧，原汤要少，整个放下去，炖到合式，取在笼屉上略蒸片时，将油蒸去，只留汤中鲜味，拿存放一旁，吃时随蒸随切片，便成了这个样与味了。”

刘莽：“吃一样菜竟要费上这许多的麻烦，不吃也罢！”陆萍接：“谁说不是！以前山中虽讲究吃，却没现时考究。自从这位姑娘一来，今天兴这样明天兴那样，她只顾讨几位老人家的好，夸上她几句，反正她只铺排下锅，那些洗剥看火的麻烦事又不要她动手，却害得那些厨司怨天恨地，常时挨老山主的骂。那何九两代人都给老山主当厨，还不是为了她，赌气告退要走，被周家弟兄留住的，已经半年多，才回明了老山主，命他在这三客馆中专司款宴来客。金、刘二兄，你想她讨人嫌不？”淳于荻：

“哑鬼少说！明是老山主想命他司客馆外厨，知他不愿，又见他在山中闹得太不像了，知他父忠诚，绝不至于因此离山他去，拿话将他激走，料定你们必留，才故意那般说的。谁叫他年少气盛，当时赌气就走，下得山来又后悔。你们尽把我当恶人，可知老山主为了酬庸，意再等两年完他的心愿吗？这时何九背地骂人，我也不和他计较，到了那时才问他亏我不亏？保那时还激我了呢！本来这活我都不肯说的，都是你这哑鬼代人探听，拿话挤我，好叫何九喜，明天请你吃。当我是呆吗？”随说，倏地站起一纵。金雷恐她又和陆萍相争，伸手一拦未拦住，淳于荻早纵屋，在屋外嚷：

“我知你两个闹鬼。老山主疼我，必知详情。设计探我风，对不对、这一下总该放心，不在背地骂我丑丫可恨了吧？”接着又听何九不住低声乞告，说：“有外人在此，听去笑话。”淳于荻哼了一声，还要往下说时，周靖已起去劝解。

三人正在分说，忽听外屋又是一声叱：“现在有佳客，荻妹又在此闹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