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揪，知已被他发觉，人已来到外屋，再不去不像话了。因矮言无状，先时未免稍微生了气，安心想掂一掂来人的斤两，一揭门帘，说了句：

‘何方佳客，雪夜相访？’便到了矮面前不远，暗用劲把手一拱。这百步打空的手法，如换本领稍差一的人，就不把前压坏死于非命，也必连人带椅往后跌个仰面朝天。谁知那矮竟是个大行家，装着客，说：‘胡别客气，天气冷，喝两盅挡挡寒，咱们再找地方说理去。’说时，左手早往外一推，右手往酒盅上稍微一。玄如不料准他不好惹，无仇无怨，轻易也决不肯施展这一辣手，就这样还只使了个对成劲，一则不愿无故伤人，恐他吃不住；二则有个伸缩，决无亏吃。一觉他手掌伸来力量不在自己以下，忙暗中加劲一挤，对方跟着也还过来。竟扯了个平直，不分胜负。这虽是一拱一推的转工夫，外行人看去只当寻常客，一也看不内里有偌大文章，可是我们旁观的人都代玄着一把汗呢！

“这时那酒杯经他一，已陷木里与桌面齐平。玄早已看，装作不见，因和他素昧平生，自从来到，人前背后恣意玩笑，一句话一个胡，便坐了下来笑：‘一人喝寡酒有什兴味？矮朋友初来，诸兄俱已奉敬，恕我迟来，我先敬矮朋友一杯，再请受罚如何？’说罢拿壶要斟，忽又放下，拿起筷，故向周二兄埋怨：‘二兄弟，你的桌也大不结实了，怎连个杯都搁不住？莫非叫矮朋友到桌底下去喝吗？’说着伸筷过去，用气功将那杯夹起放在桌上，提壶二次要斟时，陆五兄也从旁凑趣说：

‘玄哥在自生着这长胡，还这般不开！你连这原有杯槽的酒桌都没见过，随便来，座有佳客，也不怕人笑话。待我把杯移开，你就看见了。’随说早暗运他那隔劈石之功，挨个把桌上酒杯一，都陷下去与桌一般平，再用手挨个一空提，连杯起，桌上立时陷成了好几个杯槽。矮知二兄一个成心卖，一个就势挖苦，先只微笑看着，等陆五兄把手法使完，忽然装作怒容喝：‘胡！你嫌我生得矮么？我的来意已被你听贼话听去，无须乎再费吐沫啦！不倚仗人多，是好朋友，独个儿跟我找地方说理去，要不然别的我不着，你也不必叫什么三暗号啦，把你那‘老少年，三字去了吧！你倒不是冒充字号，为的是免得你犯讳。我这就上墙，外雪地里等你去。众位朋好友，在下厚扰啦，容再相谢吧！，这未两句话未说完，看他往起一，门帘动，帘飞燕，早穿两间屋，余音犹是在耳，人已到了院中。去时是在座与外屋诸人都觉他长了足有半倍以上。似他这样找人寻衅，全不一些江湖上的代礼节，大有目中无人之概，如非先知他是京中仇敌的大对，与我们有同仇之雅，不问如何也不能容他走。俱以为玄素不让人，必然大怒，谁知他却是始终笑嘻嘻的，看意思好像等矮说完答话，及见矮一走，不及回言，反恐屋外面的淳于兄妹不服，跟踪追拦阻，以致谁也没有看他是怎生走的。当时玄神好似喜和怒都带得有，因忙着去赴约，只对大家嘱咐了几句：‘如若愿往，可稍晚片刻再去，我己有底，他决逗我不急。如真与他万一手，千万不可上前相助，被他笑话。如若所料不差，今晚明早我们定下一个异人为好友了。’说罢匆匆自去。

“这次淳于姊姊倒是一心愿看闹，并没什不快。当下我和他兄妹、陆五兄、林九兄、周二兄六人待了一会跟踪寻去一看，玄和来人已好似成了至友，谈得甚是亲，哪像什么仇敌？人果长许多，相貌也胖了些，如非听他那北方音，简直看不他是先前那个矮。他二人已商量着要往三岭去，正待动。玄见我们一到，给大家引见，说那位英雄便是那隐姓埋名多年的北方大侠又称北方一怪的王狮叟，以前也有‘老少年’的外号，不过他是老而少，玄是少而老；在山西五台山隐居多年，这次是为了朱公之事跟了下来。今晚引敌人三岭使其内证，俱是他一人所为，知老家伙狡猾，恐将巧计向敌人说破，意约一能手相助。他又素喜和朋友玩笑，因在山西曾见过玄，知今晚在此，想起彼此外号相同，所说财主也是实事，玄所杀抢亲的贼首，便是那守财的逆，所以才借这两个因由与玄玩笑，引来一同事，天生稽的怪脾气。他想和玄相已非一日，也并不是看不起大家，经玄引见后，各了仰慕。

淳于姊姊定要跟去，否则单人前往。大家俱知她的情，恐别的枝节，只好允了她一路同去。

“我们回来一商量，才想起京中敌人，照例一拨的人派来，立时传檄各地的党羽，发了密令，只一到地，除后面接二连三、一拨赶一拨跟下来的不算外，凡是在附近各地的党羽，奉令之后都要前往当地暗中监查有无疏懈卖放情事。我们下山寻淳于姊姊时，家父又派人传谕，说因金老英雄智勇机警，一任仇敌密布罗网，至多给他们一个神龙见首，终于无可奈何。敌酋知朱公是先朝皇室近支，父英雄，此次嵩山得手，实于几番凑巧；又闻朱公文武全才，更在英年，如若放走，比老的还要可怕；一见派多人穷搜天下，依然旷日无功，越难安枕，为除后患，不惜将门三杰派了两个秘密京，往甘、新上搜索。那门三杰是他皇帝以前在川湘上网罗了去的三名能手，不但是他死党，而且本领，才智众。他知仇敌遍于天下，又经江南几个侠客人一闹，把这三个人当作护符，日常不离。朱公虽关重要，但是嵩山之事因中反间和内叛势成瓦解，只有二位英雄保着朱公逃亡，已然遣许多人来，何至于再遣动他的门三杰？此事未必可靠，倘非谣传，不然还有文章，不可不加小心。再者狮叟虽将敌人引歧路，又和玄追将下去，是否有别的变故，都须留意，所以把他们诸位暂留在上，由我和五兄下来，一则与二位说这些经过之事，二则打算请二位暂时委屈，在此地室内住上几日。外面大雪奇寒，朱公病未愈，不可跋涉，设被人看破一些漏，我们也便于应付。不知二位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