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家法如此。我当下人的，担当不起！你要化钱，我给你几文钱；你要化米，我给你几合米。我家才把少爷去了，夫人正时刻不了的哭泣；你识时务些，化儿钱米走罢！”

尼姑笑：“丢一个少爷算不了甚么事！只怕连老爷也去了，才真是倒楣呢：我专来向你家夫人化缘的，谁希罕你的钱米？”

来顺是一个实心护主的下人，听了连老爷都去了的话，不由得气又撞了土来！若不因是一个尼姑，又已年纪老了，怕不又要动手打起来：随擒着一凝痰，对准老尼姑的脸，下死劲的悴去。打算悴了这一痰，再忿骂他一顿，好骂得老尼姑走离这里。

谁知悴的凝痰，还不曾到老尼姑脸上；老尼姑已回啐一，也悴一团凝痰来。恰巧碰在啐来的凝痰上，一碰就激了转来；不偏不倚的，正打在来顺的鼻梁上；比受了一石于，还要痛得厉害！哎呀了一声，倒退了几步，几乎栽倒在地！若是换一个心里机警些儿的人，上次受了和尚的创 。这回就不应再轻量方外人：并且自己啐去的凝痰，在半途中，被尼姑也用凝痰啐转回来，打在鼻梁上，有这么疼痛：这尼泵不待说，必是个有本领的人！自己冒昧，受了这一下，也应该悟到是不好惹的了！

但是来顺生成是一个笨拙没有心的人：鼻梁上这一下，不但没有把他打明白，反打得他的无名业火，直叁丈二登时了鼻，把两袖一捋，握箸两个拳，翻车也似的，朝尼姑打去。他存心欺尼姑年老，料想打得过。叵耐尼姑只是背朝着里面退让，井不回手。来顺越觉得鼻梁痛，越一步一步的追打；老尼姑退了好几步，已退到了厅上，里就大喊：救命！

朱继训正坐在内室劝朱夫人。忽听得外面大喊救命，吓了一！连忙跑来，见来顺发了狂一般的追赶着一个尼姑打。即大声喝住。来顺见朱绶训来，才吓得不敢追打了：停了手，跑到朱绶训跟前，气气促的，指着自己的鼻梁，诉：“这妖尼姑把小的鼻梁打伤了！小的一下也没打着他，他倒喊起救命来！得老爷作主，把他捆起来，给小的毒打一顿；小的才得气！”

朱绶训看来顺的鼻梁红了；再看老尼姑的鬓发全自，龙锺不堪的模样，不像是能打人的；而且脸非常慈祥和善。更不像是会动手打人的！朱继训知来顺素来喜和人打架。遂开骂：“休得胡说！你这东西，动辄向人无礼！你不动手打人，人家就无缘无故的，打伤你的鼻梁吗？”来顺再想申诉，奈鼻梁撞得连睑都和瓜瓢一样；一霎时两没了；开就满满脸，牵扯得痛不可当！

老尼姑听得朱继训责骂来顺的话，便走过来，同朱继训一面合掌行礼。朱绶训一面拱手还礼，一面端详这老尼姑：眇了一只左，右却份外的光明；易量虽极矮小，立在厅堂之上，彷如奇松古木，另有一潇洒尘的风度。不由得从心坎中，生敬仰之念“当即叱退来顺，让老尼姑就厅堂坐下，开问：“师傅法讳甚么？宝刹在那里？”

老尼姑：“贫僧受人之托，特来救施主的命！此时大祸已在眉睫，没有闲谈姓名住址的工夫！请施主快随贫僧逃走！再迟一步，就有回天的本领，也来不及了！”说着，便立起来，不住的回，用那一只有光的，同门外张看，好像怕有人追来似的。朱继训是个最有胆量，临事不苟的人；乎白无故的，怎肯听了一个素昧生乎人的话，就仓皇走妮？当下仍是神闲气静的笑：“鄙人家居，力贫苦，无端有何大祸？逃避得了，埚必不大！师傅但请安生！鄙人为此间土著；即果有意外之涡，亦不患不得昭白！”

老尼姑神很惊慌，又一连向门外张看了几，对朱继训长叹一声：“天数果难逃！不然，贫僧在路上，也不至有那些耽搁了！既是施主安命，贫僧救夫人小去罢！”说罢便向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