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中飞起一团黑影，吃三姑扬手一袖箭打落，乃是一双山，心想林中如其有人，山早被惊走，先前许是听错，又喝问了数声，终无回应，略一商量，所约接应的人至今不见到来，当地离人的家大近，决计早回，到家再说。

起走不多远，蔡三姑因中间一段山径奇险，以为文麟必难胜任，有心负气，由蒙面女当先，自己在后，把文麟夹在中间，也不再与问答，到了无法通行之时，再行发话奚落，一面却加小心，防备文麟倾跌。谁知文麟这数月来，已得有峨眉真传，武功虽然不济，基却扎得好，年虽较长，仗是童，用功又勤，就这半年光景，内家轻功已练有六七成，真正手固不能比，专以轻功而论，却比寻常武家要得多，只为文士无什经历，加以平日耳闻江湖上异人甚多，自己才练几天，如何能与外人比拼，有此成见在，由不得起了自轻之念；当夜受人劫持，先颇惊慌，后把主意打定，吉凶祸福已置度外，胆气立壮，对于三姑更是厌恶；方才说了大话，遇到险峻之，便把真气提住，往上纵去，拼着冒险，决不向敌求救；两次纵过，渐觉力轻健，和去年初人山时相去天渊，畏心一去，比起昨夜心慌逃窜，自得多，于是胆更壮了起来。

三姑见他一路纵跃攀援，蹿矮，捷如猿猱，分明内功已有底，人偏那么温文儒雅，无形中又增了几分意，再一想到空自情痴，对方休说不加理睬，始终也未回，心又难受起来。似这样走了一阵，到一危崖之下，必须越过，始达往蔡家的正路，地势奇险，三人鱼贯而行。蒙面女为想二人中途说话亲近，故意当先，相隔文麟约有七八丈远。三姑本来随在后，走着走着，忽听后又有冷笑之声，和前闻相似。

三姑人本机警，加以满腹幽怨，恨不得寻一敌人气，为了方才林中穷搜，不见人影，除非误听，敌人必非寻常，更因离家路近，恐敌人跟去为难，来者不善，始而故作未闻，接连留神听了两次，断定不是听错，也未告知同伴，先把袖箭取，握在手内，一面留神查看，见山径险恶，人行危崖腰上，羊一线，又险又窄，崖上虽有一些蔓藤野草，均非藏之，任他多轻功，只一动手，定必现形；正打算骤不意，先给敌人一连珠弩箭，看清来人再下毒手，为防双方动手，敌人也用暗还攻，无意之中使文麟遭了误伤，假装看路，故意落后四五丈，等到再听笑声，冷不防把连珠袖箭发了去，打得那片藤草咔嚓响，敌人影仍未现，过去一看，哪有影迹？自思方才接连三次笑声，断无听错之理，敌人便是会飞，也不应无迹可寻，连丝毫响声都没有，心正奇怪，文麟相隔已远，快达崖，同党蒙面女想已当先上崖，也不见人，恐中诱敌之计，心中一动，不顾查看敌踪，慌不迭往崖上赶去，等到追上文麟，遥望同党尚在前面崖上立定相待，未生变故，离家已近，心思又，由此忽略过去。

当三姑途中寻敌这一停顿的工夫，文麟怀着一肚的闷气，并未朝后观看，因见蒙面女相隔颇远，暗忖：“可惜无人相助，自己不是敌人对手，蔡三姑随后，防备又严，否则此时逃走岂非绝妙？这不要脸的贱人将我掳去，我如不从，不知作什样丑态？同是女，休说淑华那等温婉娴静，便司徒良珠，何尝不是脱略形迹，落落大方，但极自然端雅，于仪态万方之中使人自生敬意，哪似此女这样轻狂卑贱？简直像情痴一样，全无半廉耻之心，就算真是如天仙，也使人望而生畏，不愿与之亲近，免为所伤。”

周文麟正在胡思想，忽听上有人低语：“这是自愿上门的货，他作什？”

另一人：“事还难说。等他到后，看是如何，再作计较吧。”文麟听音甚熟，只想不起是谁，抬一看，当地乃是一片突崖，离丈许，仰望不见，以为人在石上，忙由旁边绕过一看，石上空空，哪有人影？回顾蔡三姑，已由下面追来，也不知那两人所说是否是指自己，略一寻思，便即放开。三姑追上文麟，见无动静，也放了心。

当地偏居昨夜文麟所迷的山梁侧面，刚越过去，便见胖妇同了先前那伙徒党在前飞驰，三姑“噫”了一声，方要上前，又不放心文麟在后，停得一停。前行蒙面女似已惊觉，把手朝后一挥，首先驰下。那一带地势，曲折弯环，中间隔着两条溪涧，由上望下，看去甚近，如追上胖妇，少说也有五六里的山路，蒙面女步法虽快，有的地方相隔太宽，仍须绕越，隔了好一会才行追上。文麟只见蒙面女奔驰月光之下，一路窜山过涧，宛如星下泻，其疾如飞，回顾三姑，似颇愁急，面带不快，又不愿开，心想：“胖妇等起在先，又由捷径回去，无须绕路，三姑想令早到，以便安排酒，此时尚在途中，人并未少，不过到得慢一些，何事如此惶急，面有愁容？”有心怄气，故意慢走。三姑早已觉有异，恨不能当时赶往，间个明白，及见文麟步履迟缓，误以为文人弱，虽得人传授，毕竟为日尚浅，初次跋涉这等险峻的山路，又因先前负气，不便开说话，只得捺心情，陪了同走。

这时行经崖，路较平坦，三姑本来在后，为了急于赶路，心又痴文麟，虽然负气，仍以全神贯注，由不得越走越近，渐渐并肩而行，因恐万一敌跟来，同伴独力难支，正朝下面查看，偶一回顾，瞥见文麟正在看她，角上似有笑容。女一有了慕之意，最是痴心，不知文麟这番化怒为笑的原意本是对她轻鄙，见她发急，心中在那快意。三姑平日外表温和，常是一张笑脸，以为男十九好，自己人既艳，又是这等情痴，误认心已动，脱笑：“都是你闹的！今夜定把你们那边几个凶煞惊动，再不便有敌惹厌。来者不善，我已横心，非争这气不可。事若无成，不和你拼命才怪！”

文麟本想讥嘲几句，因听对方说有敌为难，心疑司徒兄妹得信追来，只不知所说凶煞是谁，心中暗喜，目光不由注向下面，先见胖妇率众飞驰，以为多是对手下，不曾留意，这一细看，原来胖妇等后还有一条黑影，人并不，看去像个光小孩，下面赤脚，穿着一双草鞋，上衣甚短，两袖却极长大，走起路来和蝴蝶一样，动作如飞，没无常，跟在胖妇等后，随同飞驰，乍看好似一路，只是人太矮小，先并不曾见过，却有那好脚程武功，方想三姑所说敌，难是指此人不成？念才动，遥望蒙面女已由前面抄，由相隔半里多路的崖坡之上飞驰而下，中间还隔着一片树林，月光照，满地清荫，树梢枝叶上面好似蒙着一层轻霜，空山夜静，只此数人奔驰，越显得夜凉如，景幽静。胖妇等似已看来了救星，跑得更快，人便散开了些。胖妇更是独自当先，往前赶去。看离那树林不远，蒙面女也快驰到坡下，两下将要会合，但被树林挡住，观看不真，后追小人本在沿途山石林木掩映之下时隐时现，忽然不见，跟着一条黑影宛如飞鸟惊起，由林前不远一片草莽杂沓的危崖之上斜过来，落在树林前面，定睛一看，正是前见黑衣小人，不知用什方法，在大众飞驰之中，绕向前面突然飞堕，自己居临下，竟未看清是怎么过去的。双方均在疾驰，于相隔十余丈外，用两三倍的路程绕向前面，法之快委实惊人。正注视间，小人两条大袖已如飞乌张翼，朝前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