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倒卧男的侧肚破，连那未满三月的女婴，也未幸免，天灵击得粉碎。凄惨之态，简直不堪人目。

悟元大师忍心酸，走室内。只见板之上，用人血写着几行殷红字迹：“天材地宝，惟有德者方足居之！颟顸小僧，何能占有？一月之内，余亲到秦岭，索取碧玉灵蜍。悟元贼秃，速回待命。如稍有违抗，这蕞尔山民一家，即为天蒙三僧前车之鉴！”末尾仍然画着四个鬼，鲜血淋漓，狰狞姿态，望而生怖。

悟元大师目眦皆裂，恨声自语：“山民夫妇，耕樵自适，乐天知命，与人无忤，与世无争，何以连初生婴儿均遭此惨劫。崂山四恶狠毒凶行，令人发指。我悟元宁教形消神灾，骨化飞灰，也绝不让恶贼们称心如愿，并誓为无辜死者雪此沉冤！”

因知这崂山四恶，言必行，从无更改，必须立时赶回秦岭天蒙寺中，与师兄、师弟共商应对之策。遂将山民一家妥善掩埋，并不愿间血字惊扰俗人耳目。反正这家山民又无亲故，脆借助祝，涤血腥，使这三间板屋化为一片净焦土后，离却黄山，赶回秦岭。

悟元大师归心似箭，星夜疾驰。这日已到河南孟津，望黄河滔滔狼，猛然想起，自己师兄弟三人生平至好友，武林十三奇“诸葛、、医丐酒、双凶、四恶、黑天狐”中的丐侠“独臂穷神”柳悟非，平日虽然萍踪无定，但对岸中条山所居的一位隐侠，无名樵家中，与自己的天蒙寺，却是他经常来往之地。像崂山四恶这对，除非约请这等盖世奇侠，寻常之辈本无能相助。中条山就在对岸，略为绕路，何不就便一访，如能巧遇，岂不大佳。主意打定，遂自孟津渡河，由豫晋。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冥冥中似早有定数。悟元大师赶到中条山无名樵所居之，但见白云在，泻雾楹，了无人迹。只得怅然留书，说明此事始末，请独臂穷神柳悟非见字之后，即到秦岭一行。

风陵渡，扼山西、河南、陕西三省会要冲，又是黄河渡，形势极为险要，为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悟元大师到得渡，已近黄昏。渡船刚刚开走，往返需时，悟元大师独立斜，遥眺长河千里，黄浩浩，浮动起万片金鳞，气势极为雄壮。方在神，下游突然摇来一只小船，一个箬笠，颔下银须飘拂的老年船夫，坐在船尾，双手桨，顺风逆而渡，速度竟是快极，六七丈的距离不多时便到面前。老船夫双桨一收，自船中抄起一枝竹篙，底泥中，将船定住，笑向悟元大师说：“渡船刚走，要等对岸客满，才回来再渡。大师父像有急事渡河，我这小船送你过去如何？”

悟元大师一路之上，时时刻刻，对任何人事均怀戒备。见这老船夫一篙中，将这只小船给定住。黄河到此，虽已平广，但依然甚急，狼自船冲来，飞珠溅雪，看上去力量颇大，但小船却连动都不动。就这一看来，老船夫臂力已足惊人。但悟元大师心急赶路，自忖武功，对付这老船夫总有余裕，一人一船，就算他不怀好意，也无足惧。遂随应好，也不隐讳，形微动，轻飘向船中。老船夫竹篙一拨一，船便开，然后弃篙用桨，横而渡。

悟元大师卓立船，独立苍茫，心生慨，突听那老船夫在后朗声：“破衲芒鞋遍九州，了无烦恼了无忧；奇珍引得无常到，一过潼关万事休！”

悟元大师听他分明说的就是自己，不由心火发。霍地回，向那老船夫冷笑一声，说：“家人放下万缘，生死寂灭，何足萦怀。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武林至宝碧玉灵蜍，确然为我巧得。倘侠义中人对此有所需用，悟元双手奉赠，绝无吝词。但如崂山四恶这等穷凶极恶之辈，妄图此宝，除非把悟元化骨扬灰，否则休想。

老船家上姓名，如想超度家人，何必过得潼关，就把我葬在这黄之中，不也一样么？”

老船夫闻言哈哈笑：“秦岭天蒙寺三位大师，亦僧亦侠，誉满关中，是我老平生所钦佩的人。再说碧玉灵蜍，虽然旷世难逢，论理应为历险之人所得；恃攘夺，岂是有人者所为？我老以为家，终日漂泊，沧海桑田，已然看惯，争名夺利之心，与日俱淡。再说我这几手健的肤浅功夫，哪里惹得起大师们的内家绝艺？所以我阮世涛纵然起下了豺狼之心，亦无此虎豹之胆。大师不要误会才好。”说罢，把所箬笠，往后一掀，满萧然白发，两目神光湛湛，注定悟元，面微笑。

悟元大师忙：“上仙翁阮大侠，名震遐迩，请恕悟元拙。但不知阮大侠怎知悟元今日过此，特加接引，并示玄机，可能见告么？”

阮世涛一声长叹：“鬼蜮几时尽，江湖魑魅多！大师远在黄山，斩蟒得宝，老夫本来无从知晓。日前偶遇衡山涵青阁主人“不老神仙”诸一涵门下弟温郎君尹一清，他不知从何得来秘讯，大师在黄山发慈悲之愿，用失踪二三十年的武林至宝碧玉灵蜍，为人治病。消息外传，引起众邪攘夺之念。因潼关是大师归途必经之路，故计划在华山一带邀劫。

尹一清探悉不但崂山四恶参与其事，连蟠冢双凶，甚至苗岭均想下手。他一人势孤，须赶回衡山，向他恩师请命，特地嘱咐老夫，在这晋豫陕边界，注意大师行踪。一经发现，便相劝大师在此稍待，等他请示之后，诸大侠必有安排。再不然回绕西坪，由龙驹寨陕，也可度过此厄。老夫得讯，乃分派山妻小女，在晋豫等人陕要地相候大师。今日果然见着，详情如此，不知大师何去何从呢？”

悟元大师一听除崂山四恶之外，连蟠冢双凶及苗岭，也均觊觎这碧玉灵蜍。这些一个胜似一个，全是“武林十三奇”四正八邪之中佼佼人，慢说自己师兄弟三人，就连那半正不邪的独臂穷神柳悟非赶来算上，仍非敌手。不由锁双眉，向上仙翁阮世涛，把黄山得宝、四恶留书之事，详细述明，苦笑一声说：“阮大侠与温郎君好意，悟元激不尽。但崂山四恶一月约期，转瞬即届，不见悟元归来，必去天蒙寺内寻事。我师兄师弟毫不知情，何从抵御，故必须即行赶回。悟元中年学佛，自信尚能明心见。无端招惹邪，想是前生宿孽，避亦无用，只好仍照原计前行，吉凶祸福，均非所计的了。”

阮世涛见悟元大师满面晦，明知去必无幸。但人家师兄师弟情，重人轻己，大义凛然，也不好劝，只得笑说：“船到中，回不晚，大师可肯三思？”

悟元大师低眉合掌，笑：“九界无边，众生难度！悟元愿舍血，警觉痴迷！阮大侠你一叶慈航，渡我于惊涛骇狼之中，数语微言，醒我于浑噩无知之境！情意，悟元受惠已多，永当铭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