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哪里有什么神仙？现在已经查明白，这岸上市集里，并无寇，你赶快把船靠岸，上去找医生和收生婆，再买东西是正事，不过这兵荒之中，不好生意倒是真的，只到成都以后，我必在船钱之外，再送你几十两银，以便渡过这场兵灾再说，今天的事，却不必对人说咧！”

郑财喜忙答应，谢了又谢，立即舱，吩咐伙计，收了蓬，将船在那市集外面江面上泊好，下了锚，又怯怯地走舱：

“并非小人胆小，这临江集向来是一个大市镇，江面上至少也泊上几百条船，岸上百货俱全，茶楼酒肆更闹异常，但单那卖的，和赶集串店的女人也不知要有多少，这时候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江下也只有我们一条船，小人实在不敢教伙计上去，请求哪位陪我们去一，也好壮胆。”

韦飞猛睁怪：“你这样不忒自见鬼吗？适才俺这侄女儿已经飞在半空中看过了，既没有寇，你还怕什么，既然你怕，俺陪你如何！”

孙二公忙：“韦叔，你不能怪他们，你在这码上看见一个人吗？天已快黑咧。既然你愿陪他们上岸，我也去一便了。”

说罢，取了宝剑佩好，韦飞也提了那柄大铁椎一同伴着两个伙计上了岸，昭业尚阻拦，无奈芳在后舱之声不绝，势非去找个收生婆或者医生来看一看不可，忙命云云也赶去。

孙二公：“既然方才云已经空中看过，并无寇在此，那便无妨，即使藏有宵小伏莽，有我和韦叔跟去，自可料理，倒是船上比较要，万一江下有匪船来往却不可不防，船上除了柳叔而外，芳又在病中，其余只剩下赵兄夫妇，又全不能抵敌，岂不势孤力薄，要依小侄之意，云还宜留在船上为是。”

昭业知他关心芳，恐受惊，反不好再着云云去，只嘱早去早回而已。

那韦飞提了铁锥，一个抢上了岸，孙二公心细，又防天黑，命人将灯笼火带在边，方才赶上去。

那两个伙计一名癞鼋王五，一名小老么杨三，全是老走这条路的船伙，各自提着菜筐，挑着米箩，一路走着。不多时，便由江岸转正街，沿途末见一人，各店店门却全大开着，有的门上刀斧砍斫之痕犹新，地下血迹斑烂，夹杂着无数零星衣。

两人走了一段路，不禁越走越怕，但是掉一看孙二公还好，那韦飞提着铁锥，圆睁着怪，便似凶神一样跟在后面，又不敢说回去。

王五忽然一抬看见一家油盐柴米店，那是平日素有往来的，去一看，只见货架推翻在一旁，钱柜大开着，盐盆里还有半盆盐，油桶里也有小半桶油，米囤里也还有残米。

王五见存货还在，心疑内面或许有人，连忙大叫：

“孙老板，老主顾来咧，集上的将爷们也早去了，你行卖给我一米好不好？”

叫罢，却不见店后有人答应，再到后面去一看，忽然一阵奇臭扑鼻，只见那店后院落里，横着三五个死尸，浑血污狼藉，正拦住去路，不由叫声“啊呀！”转就跑，险些儿和韦飞撞个满怀。

韦飞连忙一闪，让过王五，扬锥大喝：“里面藏着寇吗？你别怕，全有俺咧。”

那王五吓得说不话来，把手向院落里地下指，韦飞一看却是几死尸，脸全已变，却一律全割去了左耳，忙：

“这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那鸟寇把人杀了扔在这里，又有什么害怕的，这光景已有几天咧，你且随俺再去看看，有活人没有？”

说着，又走了去，一看里面是三间上房，两间厢房，那上房东间里，床上仰着两三个女尸，全是无寸缕，肚胀得老，有一个竟是大开膛，心肝肺全拖在外面，也被割去，却血痕犹新，和外面院落里所见男尸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