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憎人，这黄衣僧人看来最多只有三十来岁模样。

黄衣僧人目光略注夏天翔，微一伸手，似是命他坐下，但神情仿佛倨傲冷峻已极。

夏天翔连经忧患折磨，气质业已微有改变，遂遵照黄衣憎人的意思，在这颇为宽大的鸟巢之中，盘膝而坐。

黄衣僧人等夏天翔坐好，重又向他打量几，神略为温和，笑了一笑，自语说：

“我这听经谷中，八十余年，向绝外客，不想近日却如此闹，又有人来，又有兽到。”

夏天翔被这黄衣僧人所说的“八十余年，向绝外客”之语，吃了一惊，随之忽然想起一桩江湖传闻，遂向黄衣憎人神态恭谨地笑问：“大师莫非便是近百年前，以一‘天禽五羽’打遍武林，未逢敌手，突然得归隐的‘天羽上人’么？”

黄衣僧人想不到夏天翔竟一猜自己的名号，不禁讶然问：“这位老弟的姓名怎样称呼？是何人门下？江湖见识委实渊博，能够一老僧来历，颇为难得。”

夏天翔见自己居然误打误撞地一猜便中，不由越发对于这位算来足有一百二三十岁的空门奇僧天羽上人肃然起敬，恭答：“在下江湖未学夏天翔，家师‘北溟神婆’皇甫翠。”

那位着黄衣的天羽上人喃喃说：“‘北溟神婆’皇甫翠？…”

夏天翔因师傅的名威震当世，这天羽上人说话的神情，竟似从来未闻，起初自然颇觉不悦。但转念一想，对方适才业已说过，这听经谷内，八十余年，向绝外客，则又难怪不知师傅名号。

念犹未毕，天羽上人业已笑说：“老僧自人此谷，转百年，对于世事多疏，老弟不要怪我倨傲无礼。”

夏天翔陪笑说填“大师说哪里话来？夏天翔边荒狼迹，何幸由于神虎灵猿接引，得见大师这等有僧…”

“有僧”四字刚刚，那天羽上人便自一阵“呵呵”大笑。

夏天翔被他笑得莫明其妙起来，讶然问：“大师为何发笑？夏天翔说错话了么？”

天羽上人“呵呵”笑：“我是在笑老弟怎会把‘有僧’四字加到我这佛门败类上？”

夏天翔茫然膛目，天羽上人又复问：“老弟可知我为何在这听经谷内一住百年？”

夏天翔答：“若据江湖传言，大师乃是悟彻人生，得归隐。”

天羽上人笑：“哪里是什么得归隐？只是遇见了厉害对而已。”

夏天翔闻言讶：“大师昔年仗恃一‘天禽五羽’打遍江湖，未逢敌手，怎会有甚厉害对？”

天羽上人目光微注西南，笑说：“我与我这对，江湖偶遇，互矜所能，恶斗遂起，每年一次，斗到如今，整整百年，胜负尚未分…”

夏天翔听天羽上人语意，失惊问：“大师这位对，莫非也住在黎贡山之内？”

天羽上人笑：“他叫‘三绝真人’，就住在此谷左近的天愁涧内。我们互相约定，除非彼此分胜负，否则不但不准世，连谁先解脱，都算是向对方服输认败之举。”

夏天翔正自听得有趣，无羽上人微叹说：“家人如此放不下嗅念名心，岂非可笑？

故而我不敢当夏老弟‘有僧’之称，而自认是佛门败类。”

说到此，树下黑猿忽然连声低啸。

天羽上人好似懂得兽语，倾耳聆听片刻，向夏天翔单掌当一打问讯，笑说：“我这闲中调教解闷的一虎一猿，适才在林中遇险，多承夏老弟手相救，资僧理应谢过。”

夏天翔听天羽上人提到虎猿，也想起被人悬吊谷的小白大黄，遂赶欠还礼，陪笑说：“夏天翔谷之时，曾见谷悬吊着…”

天羽上人接笑：“那两只东西不知何人所豢，竟颇通灵。不知搜索何，跑到我太古巢中罗嗦，遂被我擒住，吊在谷，意略杀火气，将其驯服…”

夏天翔听到此，一抱双拳，笑：“这两只通灵异兽，是夏天翔至友所豢，大师可否推情见恕呢？…”

天羽上人闻言，哦了一声，目光凝注夏天翔，脸上现一奇异的神情，发话问：

“夏老弟这位至友可是骑着一匹罕世龙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