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喂”了一声，说：“你叫我怎地。”

阮天铎：“谁叫你了。”

她这才告诉他，她的绰号就是“北观音”阮天铎闻听，不由也笑了。

两人一路谈谈笑笑，时光过得快，途中打了一次尖，晚上即已到了宣化府。

第二天两人又一早起，在路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晓行夜宿，饥餐渴饮，何消三五天，这日来到北京城，阮天铎来过多次，北观音几年前也曾随铁飞龙来过不少次数，因此都不到陌生，两人在西直门大街落了店，店名天星栈，是个不小的客栈。

伙计见两人穿得华丽，不待吩咐，将两人往上房里领，这上房是一明一暗两间，明间是起坐之用，里间是卧室，伙计以为他们是小两，因此把他们安置到这房里来。

阮天铎房一看，就知是伙计的误会了，正要掉招呼伙计，另外换两间房，北观音已跟踵屋，见这情形，她可没认为是伙计的误会，心里一阵猛，白了阮天铎一。

阮天铎没好气对伙计：“伙计，换两个单间。”

伙计陪笑脸，说：“相公爷，这可是我们天星栈最好的房，你看，卧室是卧室，起坐间是起坐间，可不是我，北京城虽大，可找不这样的几间来，这里院又清静，相公爷和相公娘住在这里，可说是最好也没有了。”

阮天铎一听，尴尬十分，北观音也羞得柳眉一竖，但她却不好发作，忙躲房去，阮天铎这才喝：

“你满嘴胡说些什么，这位铁姑娘是和我同京，还不去再开一个单间来，这房也留下好了。”

伙计见拍到上去了，一缩脖，转就溜，阮天铎请铁若兰房，北观音兀自还脸红，撇着小嘴，又白了阮天铎一。

不大工夫，伙计把包袱送了来，大概先前那个伙计不好意思，这会送包袱来的，又是另外一个伙计，这伙计放下包袱，堆下满脸笑，呵腰：“相公爷，你才来呀！你老好久没来照顾小店了。”

阮天铎了，随又一怔，说：“伙计，北京城我虽是常来，你们这店我可没住过。”

伙计的见话不投机，讪讪的一笑，退房去。这一来，把铁若兰和阮天铎都引得笑了。北观音仍然心里有气，但却笑着：“几曾见过这般贫嘴的伙计。”

阮天铎：

“这确也难怪他们这作伙计的，不过是想讨个好儿，个近儿，这可与那磨搅讹绷摸儿，赚儿的又自不同，不外是想多得儿外赏，这北京城五方杂，龙蛇混迹，你往下瞧吧，样儿还多着哩。”

北观音听得好玩，倒没气了，阮天铎就让她住在里间，自己另外在隔开了一个单间住下。

两人梳洗已毕，这时光可不早了，已是上灯时候，若照阮天铎的意思，即要连夜去打听胡锦雯的下落，但见铁若兰已有倦容，就不好开，本来么？虽说北观音武功好，但何曾这般长途上奔波过，因此说不，饭后，两人即分房休息。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早，阮天铎是惦念着找人，铁若兰过去虽来过北京，但那时年龄小，早就淡忘了，这次随同阮天铎前来，一切都有一新的奇的觉，想看看这天脚下，究竟恁地繁华。

北观音铁若兰今儿加倍的修饰，自不用说，阮天铎亦换了件蓝缎的长袍，蓝缎描文生巾，飘带绕后，脚踩粉底皂靴，这还是在张家买的，虽不华丽，但奕奕神，秀潇洒，齿白红，朗朗星目，即使不疑是都再世，亦应是檀郎重生，阮天铎对镜一照，也自觉得意，哪知北观音铁若兰一见，竟又一撇嘴，哼了一声，故意连看也不看他一。

阮天铎也没在意，说：“若兰，我们这就去么？向那儿打听，要不要叫伙计的来问问。”

铁若兰珠儿一翻，咬着嘴，半天才：

“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找她怎地，什么事，这般急迫？”

阮天铎知她又犯了小儿，忙：“我不是告诉过你么？为了要送还她的和包袱。”

铁若兰：“那青可是我的，一个包袱有什么要。”

阮天铎很想告诉她说：“那包袱里的金珠还在其次，里面还有人家最最重要之，关系血海仇。”

但一想到铁飞龙在音毕戈追赶胡锦雯，他们之间究竟是甚关系，自己并不清楚，要是那铁飞龙正是胡锦雯杀父的仇人，这铁若兰又是铁飞龙的女儿，告诉她，岂不是对不起我那…雯妹么？这么一想，阮天铎话到嘴边，又住了。

阮天铎不惯说假话，因为为难，心里一急，脸也红了，北观音铁若兰其实明知阮天铎与胡锦雯，并没有什么不可告诉之事，她这么刁难，不过是一女儿家的酸作用，见他急得什么似的，就噗哧一声笑：“看你急成这样，我不过说着玩儿，走啦！我包你今儿给你个雯妹就是了。”

阮天铎问明是前门天福胡同，从西直门大街前往，要经北大街、南大街，再正门，甚是不近，两人了天星栈，阮天铎即叫了辆骡车，赶车的车把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儿，上着破毡帽，上的棉衣破得来了黑棉，腰上系着布巾，但神可好，笑呵呵的下车来，呵腰说：

“公爷和上那儿，请上车。”

本来么，两人年岁相当，又是一般秀，那年，若不是带着小媳妇，姑娘家很少跟人上街，阮天铎一皱眉，北观音虽说这样称呼有些刺耳，但听在心里，可是有些儿甜甜的，两人装作不曾听见，阮天铎让铁若兰上了车，才挤去，铁若兰一转，拿背朝着阮天铎，说：“讨厌，都是你。”

阮天铎心说：“这又不是我叫你，生我的气怎地。”他正在车门里躬着背，不知坐好，还是不坐的好。铁若兰又噗哧一笑，把微微挪了一挪。

阮天铎坐定了，轻轻叹了气，心想：“大概天下的女人都是这个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