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官，气势先惧了几分，左冰从旁观的人纷纷议论中，对这事知了一个大概。原来去岁中原大旱，麦价涨十倍，这掌柜以为有利可图，又见这老农诚实可欺，借他廿两银写明一年以后以百担大麦偿还，老农因嫁女急需，只得忍痛答应，他又不识字，糊里糊涂画了个押。那掌柜却未想到今岁风调雨顺，虫鼠之灾全无，五谷丰登，粮价大贱，那掌柜算盘一打，一百麦不及十两银，不但恶利吃不成，便是老本也折了一半，如何肯甘心，这便满脸笑容殷勤地去找那老农，又替老农价卖了少许杂粮，等老农激之下，便开托言惜据遗失，又骗老农重画一个押在新借据之上。

此事老农在左冰未到之前已然抖，但那掌柜的拿借据，分明是去年老农亲自画押，清楚写明以银价折还，众人虽知定是掌柜的欺老农不识字，了手脚，人人虽是气愤，也是无可奈何。

那老农气势一慑，那掌柜然：“王老实，快快回家运麦来，不然利上加利，你这辈可还不清了。”

他说着又拨算盘，缓缓地：“拖一天便是五分银…”

他未说完，那老农愈想愈气，暴怒之下，那还控制得住，顺手拾起一条扁担，中嚷：“还有王法么，我跟你拼了。”

那掌柜不慌不忙，轻轻一拨，那老农连人带扁担飞而起，众人均知这掌柜是会家，都怕惹火烧，敢怒而不敢言。

左冰再也忍耐不住，形一偏一起，伸手将那老农接住，斜对那掌柜：“青天之下，王法之地，你敢逞凶么？”

那掌柜的见左冰手矫捷，暗暗吃了一惊，想了半天才：“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位老爷欠小店四十几两银，小人追索，难有什么不对么？”

左冰冷冷地：“这个容易。”

他伸手从怀中取一小绽金，这正是那凌姑娘所赠，抛给那掌柜：“这个够不够？”那掌柜用手一量，忙陪笑：“一半都不用，我这便找回余银。”

他匆匆跑柜台，又匆匆跑，手中捧了几个元宝一些碎银，对左冰：“这是剩下来的银，大爷请收。”

左冰冷冷接过，对那掌柜：“下次再瞧见你欺侮老实人，可没这样便宜了。”

那掌柜的连：“小人不敢。”

人人看左冰义举，又见那掌柜的一脸卑躬屈膝的样，心中均是大畅，便仿若自己了一恶气一般。叫起好来。

左冰望着那呆若木的老农：“你好生将这车麦赶回去吧，待善价来卖，也免得受恶人之气。”

那老农蓦然双膝一屈，跪在地上：“大爷替小人了这气，小人恨不得以死报答，您老又替我还了债，这车麦便是您的了。”

左冰见他一脸诚恳之相，知适才替他了气，此时便要他立刻死去，他也会肯，人生在世为争一气，无论贫贱富贵，都是生死在所不惜的。

左冰笑笑摇：“我一个人便吃三年也吃不完这许多麦，又没有地方放，你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众人对左冰极是钦佩，见他言诙谐，都凑趣哈哈大笑。起来，纷纷地：“王老实，这位英雄既肯手救你，怎会在乎这区区麦，你也忒地呆痴了！”

“老实，你是上财运了，这车麦你便省省吧！来麦贵之时卖了，包你闺女光光彩采陪嫁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十分闹，左冰见那老农仍是倔不听，心中暗叹：“这个人是个死心，须得想个法儿唬唬他才成。”

当下脱：“对不起你老人家，是我小不该手救你，你这个难题小实在不了，你直跪在那儿，是要拜死我么？”

那王老实神尴尬，颤巍巍站起来，一句话也说不，众人更是狂笑不已，而且愈聚愈多，密密麻麻围了好大一圈。

正在这不可当之时，忽然一声叱喝，众人纷纷闪开，三个年轻汉排众而来，声：“王老实，你这车麦卖给爷门，便算你一百两银如何？”

此言一，人人更是议论纷纷，心想百两银可供一家人数年用度，而且又当麦价狂贱之时，这三人只怕是失心疯的大汉，大家都想看个究竟，顿时之间，四周倒静下来。

左冰一见有人解围，心中大喜，正要一走了之，那老农确是死心，百两银听得他怦然心动，但是他只知为人重信，一言既，再无反顾之理，当下摇手：“不行，不行，这麦已是这位爷台之，要买，便找他老人家得啦！”

那其中一个汉：“一百两不成，再加一百两如何？”

他说完，从行中取四锭大银，抛在那老农夫面前，那老农夫看了看银，心中真是狂，自忖一生辛勤也存不了这许多钱，但这念一瞬而过，一更大的力量把这贪念驱散了，他抬起来，只见那大恩人已是踪影沓然，心中一时激动，不禁老泪纵横。

他从未读过书，但那祖先遗传下来的择善固执之格，却是早已在他心中生了，愈老弥，这一生中再也不会改变，这正是千千万万善良农民的本质，就凭着这气质，华夏民族永远矗立字间，不消不灭。

左冰刚刚闪丛之中，只觉那三个汉有些熟悉，忽然灵光一闪，心中暗暗吃惊忖：“原来这三人是跟扬群那厮一伙的，他们价买麦，此举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