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无可忍了。

因为，他竟被一块顽石讥为‘顽石不化’，况且，这块大石是一个阵图的机关。

假如七岁学童的读书，是被人迫的话，那么七十岁老夫的用功，应是多少于目愿的了。

学者对于所学的东西，本能上有竞争的意念，这与学问相竞争的意念，是足以解释皓首穷儒何以会埋首群经而且还津津有味的了。

多事老人的专长是阵图学，而他终生研究的目的亦在于此，但现实却是讽刺的——他竟受困于‘天残地缺阵’中，而且更有过之者都是自茧自缚。

他愤怒了，他的心之中，有一英豪之气在迫他开说：“你这天残地缺阵有什么了不起？看我不把你破了才怪！”

但在他将要开的一刹那，他又嗫嚅了，然后，他的意志迅速地瓦解冰消，他气地自言自语地：“这鬼阵图！”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他不见得能安然走这阵。

假如是纸上谈兵，或者仅从学理上来研究，他仍是有成功的希望，但目前的困难是，一旦面临到现实，没有自卫能力的他，如何才能不被阵中的机关所伤？

‘天残地缺图’的布阵原理是‘一波三折’，而要贯穿此阵至少要过八十一关，即是有二十七狠毒的机关须要克服。

而他不过很侥幸地躲过了一关。

要回走吗？却被自己绝了归路，此外，要不回而且也不需穿阵图，也有捷径，但一来他手上的图残缺不全，二来如此到横穿很可能会迷失方向的。

他上也有小型的罗盘，这是方舆家们常用的一，但是，用这手掌大的仪，能否达成这繁重的任务，是颇成问题的。

他竭力想镇定自己，他对自己说：“放心，姬老鬼不等我来，是不会动手的。”

但他又迅速地回驳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于是，他叹息了，他喟然地说：“命中没得福，那年想看云客和姬老鬼打架不成，不料今日这场闹又凑不上，唉！”

提到云客，他自然地连想到了唐剑宁，一想到唐剑宁，他心中便起了一丝疑惑，他想：“不好，莫非是这小已把百朱果给吞了，要不然怎么还不来。”

他心中又急又恐，因为，吞百朱果要费一手续，不是像猪八戒吞人参莫似地就可以了。

他急急忙忙，连跌带地往那‘雁之居’的右里奔去，才转了二弯偏偏在这个关，那烧得本暗淡已极的火摺，却无声地烧尽而熄灭了。

这下多事老人可苦了。因为骤然来临的黑暗，迫使他驻了半天神，才能看清楚近之，他人最仔细，不敢靠著墙摸索，生恐又翻另外一条密去。

但这石虽经过人工开凿，仍不免凸凹不平，而且又多石钟石之类。那尖锐的石笋刺在人上也不是好玩的。

所以多事老人变成多难老人了，其实多闲事的人一定多灾多难，这倒也是千古不易之理。

他急得扯大了嗓叫：“小，你死了没有？”

但甬中除了他那怪声怪气的腔调之外，只有阵阵呼呼的冷风，得多事老人心中直打抖。

他摸索了半响，摔了几个跟斗，才摸了原先那石室之内。他一走石室，便觉风更盛，通生凉。

黑暗之中，他全神贯注，依稀可见室中之，但也不过是离数尺之内，他灵机一动，自怀中胡地摸了一个小硫磺散弹，信手一甩，便见到弹及石之，冒起了一丝火光！

这弹本是四川唐家的狠毒暗，不料今日却成了照明灯了。

籍著这迅刻即逝的黄绿的火焰，多事老人那双富于世故的老，已更迅速地打了个转，把室中的情势瞥了一。

他骇然了，因为室中竟没有唐剑宁的影，而方才盘坐在大石中的骨骸也被人移去了。

雁五的遗也不见了，而大石前三尺的土地上，却有个一个新坟的痕迹。多事老人见状微笑着：“这小也乾脆。”

多事老人暗暗夸许唐剑宁的忠厚，而为逐门墙的五个师兄收埋骸骨。但他并不知，大石上盘而坐的那人是谁，还以为剑宁一并给他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