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激着康浩的喝问，字字震耳，如雷殛。

康浩游目四顾，才发觉自己太激动了，本来是，若知凶手是谁？骆伯伧又怎会隐忍到今天？

他黯叹一声，低下了，哽咽着说：“伯父请说下去，对这桩血案，可有线索？”

骆伯伧缓气：“有，唯一线索，只有一朵银。”

康浩猛震，：“一朵银？”

骆伯伧再度颔首，轻轻拈起那朵沾满污痕，被践踏过的银，接：“我蓦见儿尸，当场一痛而蹶，但也正因为这怵目惊心的惨状，使我警惕到这场惨变。决非江湖寻仇，而是另有复杂内情，不然，来人何以独独掳走无辜孩，更将他惨杀于离家颇远的城门之外呢？”

“于是，我冷静下来，掉赶回废墟，清查，搜寻，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被我在尸血中，发现了这枚银。”

“银既非家中仆妇佩，自然是凶手失落在现场的了，这证实了我的猜测，但是，我仍然苦思不解起祸原因，万般无奈，迫得收拾细，连夜逃北京城，改名换姓，狼迹天涯，四打听令师的消息。”

“因为我知力有不及，纵然查悉凶手是谁，也未必报得了血仇，唯一希望，只有投奔令师，求他仗义援手，相助追缉凶徒。”

“可是，在江湖中狼了三年多，令师音讯渺茫，竟无觅，后来听人传闻，都说令师业已绝迹退隐了。”

“我失望之余，才在保定府定居下来，这些年，仗着诸位盟弟协助，惨淡经营，总算又有今天这基础，但对当年灭门惨祸，始终耿耿难忘，无时无刻，不在追查中。”

“怎奈当年祸变时凶徒都以厚布蒙面，无法分辨相貌，唯一证，只有这枚小小银，凭此查探仇人，犹如大海捞针。”

“但天下竟有这般巧事，半月之前，赌城里有位客人输急了，一气之下，脱下外衣准备质押赌本，就在那家伙卸衣的刹那，被我发现他襟角闪烁，赫然佩着一朵银。”

“当时我心神震撼，几乎无法自持，却又怕是一时未曾看清，事后，即嘱崔五弟暗中尾随那人，踩探他落脚之，结果，竟查那家伙匿居在西淀湖畔一座大庄院之内，而且，那家伙一武功，颇称不弱。”

“我不动声，一面监视那座庄院，一面打听那庄院主人姓名，更获悉屋主新近将庄院卖给一个姓尤的外乡人，那姓尤的来历十分可疑，计中经常有武林手，益增疑窦，于是，前天夜晚，我决心亲往一探…”

说到这里，骆伯伧微微一顿，、无限悲伤的又：“探查的结果，已经不用我再赘述了，崔五弟失手被害，我也挨了一记重手，但是，咱们也伤了庄中三个人，而最重要的是，又夺得一枚银。”

康浩奋然：“这么说，那姓尤的八成就是当年杀害伯父满门的凶手了。”

骆伯伧：“虽不能断言他必是元凶，至少，这姓尤的与当年行凶的人可能有某关系，或许他们同属于某一个秘密帮会组织，而这个帮会的人，都以银作为标记。”

康浩：“这就够了，伯父请赐告那庄院所在，待小侄去会会他。”

骆伯伧沉：“贤侄技名门，武功自是去得，但咱们的份必须隐密，纵然要去，也是等到夜晚之后，易容前往，比较妥当，而且，那庄中颇不乏人，财好，终是双拳难敌四手，也该事先预作安排才行。”

鬼脸书生黄石生接：“东家所虑极是，且待夜，由小弟陪康贤侄同走一遭。”

骆伯伧：“能得四弟前往，我就放心了，康贤侄师冤未雪；切忌树敌太多，去时绝不可擅用风铃剑。宁可忍耐待机，千万别打草惊蛇，二十年都忍耐过去了，咱们不急在一朝一夕，这一，务必要牢记。”

康浩少年气傲，虽未说，心里已暗暗决定，只等夜晚探庄时，少不得要尽展二十年来荒山苦学绝艺，好好斗一斗那位姓尤的神秘人。

午后，黄石生易容更衣，改扮成一个眉须俱白的伛偻老人，康浩也化装成眉大的中年汉，暗藏兵刃，准备运。

骆伯伧又特意叮嘱：“非不得已，切勿伤人，如能探悉对方来历，务必及早，不要暴了形迹。”

黄石生躬应诺，带着康浩由城墙空腹甬了保定府。

甬，是西门外一片土岗，岗密林掩蔽着一座颓败的古墓，甬门，便设在墓碑之后。

两人跨甬，天尚未傍晚，土岗上静悄悄的，举目四眺，岗下阡陌纵横，炊烟袅袅，蜿蜒的山上，积雪盈尺，阒无人踪。

黄石生给康浩一只藤篮，自己则一手拄拐，一只手搭在康浩肩上，颤巍巍向岗下行去。

藤篮中，放着祭奠供品及残纸剩香，使人乍看之下，必然直觉这是父二人，刚由戚友坟前扫完丝，相偕归去。

康浩心里好笑，忍不住问：“这儿又没有第三个人，何不索走得快些，却这般作则甚？”

黄石生正：“易容之，并非幻术，最重要的，就在随时牢记自己所扮份，虽暗室，亦不可稍懈，你别以为此地无人，待发觉有人时，再扮，就来不及了。”

康浩：“但像这样走法，要几时才能走到西淀啊？”

黄石生微笑：“尽可放心，决不会误事就是了。”

这“父”便边谈边行，从土岗走到岗下小，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康浩憋得浑难受，黄石生却“累”得直气，以袖掩，咳嗽不已。

咳声未落，岗后车辆辚辚，缓缓驶来一辆单车，车辕上坐着一个青衣汉，长鞭斜辕，懒洋洋拢着袖，里哼着小曲，一派悠闲。

黄石生扬手叫：“赶车的老大，车空么？”

那青衣汉懒懒答：“空是空，只是今儿收车了，不带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