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见屋角柜台后面，有个瘪老正埋计账，当下略整了整衣衫，缓步走了过去。

那瘪老大约有五十多岁，一双白眉份外显目，角长着两撇老鼠胡须，上反穿一件羊袄，一面里念念有词，一面运指如飞’，滴滴嗒嗒拨打着逄盘珠，显得十分忙碌。

但说也奇怪，蓝衣少年刚走到柜台近前，他连也没抬，就像早巳看见似的，突然开问：“小哥儿，有何指教？”里说着话，手上却没停，仍在敲打着算盘珠，甚至也没有抬起来一下。

蓝衣少年拱了拱手，：“我想跟您老打听一个人。”

瘪老埋如故，简短地说：“谁？”

蓝衣少年：“一个姓骆的，外号叫‘千手猿’。”

瘪老似乎微微一震，突然停止了计帐，缓缓抬起来，霜眉轩动，闪着一双绿豆般珠，向少年凝目望了好一会，才问：“姓骆的？总该有个名字吧？、”

蓝衣少年：“千手猿骆伯伧，你老可认识？”

“千手猿？骆伯？”瘪老喃喃念了两三遍，却摇：“这名字倒没听过，不知他是什么的？”

蓝衣少年：“听说从前在北京城里，也是开设赌场！”

瘪老恍然一声，齿笑：“这就难怪了，小哥儿，你找错地方啦，这儿是保定府，你该去北京找他才对。”

蓝衣少年叹了一气，黯然：“是的，我也去北京，城里城外整整找了两个多月…”

瘪老接说：“怎么？没有找到？”

蓝衣少年摇摇，：“没有。听人说，十年前，他的赌场遭了一次变故，从此再未见到他，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在那次变故中死了。”

瘪老无限同情地摊摊手，：“这么说，老汉也莫能助了，咱们这儿，没有姓骆的”

蓝衣少年颇失望，怔了片刻，又问：“保定府除了长乐巷，请问什么地方还有赌场呢？”

瘪老笑：“北大街还有两家，你可以到那儿去问问，不过，据老汉所知，那儿也没有姓名的这个人，恐怕一样问不个所以然来。”

蓝衣少年双手一拱，：“多承指教，无论如何我得去试试。”说完，转向门走去。

瘪老忽然招手叫：“喂！小哥儿等一等。”.蓝衣少年驻足转，：“老人家还有什么指教？”

瘪老起踱柜台，笑说：“看神情，小哥儿你是远而来，但不知你与那姓骆的是什么关系？寻他有什么要大事吗？”

蓝衣少年迟疑了一下，赧然抱拳：“是为了一私事，不便直言，老人家请多多原谅。”

瘪老微笑：“老汉是一番好意，知小哥儿远前来，只是为了寻人投靠的话，寻他不到也没什么要，咱们场里，也正需用人…”

蓝衣少年忙：“谢谢意，但在下此来，并非为了谋求栖枝，老人家的盛情，在下心领了。”

瘪老低声“哦”了一声，：“既如此，老汉自然不便勉，小哥儿你好走。”

蓝衣少年再三致谢，方才转而去。

那瘪老目送少年背影消失在门帘外，笑容忽敛，匆匆向后一名伙计飞快递了个，低声：“盯住他！”

自己则疾步转店后内室…

赌场内室共有两门，外面一首仅只垂着布帘，时而一门却关闭，两门槛之间，是一间小房，房内靠近门侧首，放着一把木椅。椅上坐着个铁搭般黑脸光壮汉，两腮虬髯如针，神态威猛无俦，手掌心着两粒大钢珠，不住地发“叮叮当当”响的声音。

光大汉一见瘪老，猛地从木椅上站了起来，眦牙一笑，招呼：“四哥，您早！”

瘪老微微颔首，低问：“东家起来了没有？”

那光大汉：“早起来了，四哥有事？”

瘪老：“有件要事，快替我报一声。”

光大汉笑：“自己弟兄，四哥尽请吧，东家不会见怪的。”

瘪老也不多说，径自旋动门柄，推门而人。

内室中，床桌几橱俱备，但却不见人影。

瘪老穿过内室，走到一列书橱前，举手将橱侧一第小绳一连拉动四次，然后退开数步，垂手肃立而待。

片刻之后，书橱徐徐转动，一秘门，一个驼背老人，从门内缓步走了来。

那驼背老人生得奇丑无比，一颗上下齐尖，形如橄榄，细眉塌鼻两耳招风，一双珠更是白多黑少，令人望而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