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写罢，周鹤放下笔，吁了一气，仿佛放下的乃是千斤重担。

他连随退后两步，看似要仔细欣赏一下，倏的侧首，目注门。

即时风声一响，沈胜衣抱着云飘飘现门外。

周鹤看见，先是-怔，接而大笑，：“我还以为什么人夜找来，原来是沈兄，什么时候到？”

沈胜衣：“方到。”大步跨。

周鹤迎前：“怎么不教人通知一声，好让我接你？”

沈胜衣：“老实话，我是错过了宿才想到来你这儿。”

“着你这朋友实在不错极了！”周鹤放声大笑了起来。

沈胜衣盯着周鹤，神忽然变得很奇怪。

因为周鹤的笑声虽则还是那么朗，眉宇间显然隐重忧，人比两年前最少老了十年。

两年前沈胜衣到访的那天，周鹤刚足三十岁，现在他看来，竟已像四十。

一个人这样，通常都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又或者忧虑过度。

究竟是什么回事？

沈胜衣正想问，周鹤目光已落在怀中的云飘飘，面上诧异的：“你这位朋友怎样了？”

沈胜衣反问：“这个女人你不认识么？”

周鹤一呆，摇：“沈兄怎么这样问？”

沈胜衣：“她是昏倒在你庄院门前石阶之上。”

周鹤更诧异，走去仔细端详了云飘飘一会，：“陌生得很。”

沈胜衣：“那么大概是知有你这位大侠客，负伤走来这儿向你求救，不支倒在门外。”

周鹤：“也许，这事以前也发生过的了。”

他连随问：“伤得重不重？”

沈胜衣答：“重得很，而且还是内伤。”

周鹤：“你看可有救？”

沈胜衣肯定的：“有是有，却要用你几名贵的药材。”

周鹤：“不要，我这儿药材反正多着，正怕它们放久了失去功效。”

他过去拉开书斋后面的一扇门，：“所有药材都在这里，你看那些才合用？”

沈胜衣横移两步，将云飘飘放在旁边的一张竹榻之上，然后走过去，一面：“怎么你把药材放在书斋内？”

周鹤：“因为我在书斋的时候最多，救人有时候一刻也耽搁不得，立即就要给药用。”

他当先走了去。

那是一个小房间，一排排紫檀架之上，大缸小瓶也不知几多，都贴上一方白纸，清清楚楚的写下里面装载的是什么药材。

沈胜衣目光游移，倏的问：“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鹤呆一呆之后好像才明白沈胜衣在问什么，：“你是问这间庄院为什么这样冷清？”

沈胜衣颔首，：“为什么？”

周鹤：“两个原因，一是我的家财已得七七八八。”

沈胜衣：“这是你惟一比不上李东的地方。”

周鹤微喟：“李东生财有，这边钱，那边赚钱，所以钱始终不尽，我却是只懂得钱。”

沈胜衣：“第二个是什么么原因？”

周鹤：“我忽然发现到这里吃喝的十有九都不是真正英雄豪杰。”

沈胜衣笑笑问：“你怎样发觉？”

周鹤：“两年前的一天，卧虎沟‘夺命三煞’率领手下百人洗劫邻镇，当时在我庄院之内也有客百人，无不是所谓英雄豪杰，所以我接到消息，立即请他们与我一起前去抢救。”

沈胜衣：“‘夺命三煞’绝非寻常可比。”

周鹤：“所以我的话还未说完，那些英雄豪杰便已经散去一半，到发，那一半又不见了一半，一路上再散掉十七八，到抵达邻镇，连我在内也不过六人。”

沈胜衣：“总算还有五个人与你一齐。”

周鹤：“所以我应该满足的了。”

沈胜衣：“以六对百，我倒替你们一把冷汗。”

周鹤：“幸好我们到达的时候，夺命三煞已率众离开。”

沈胜衣：“也就是那时候开始，你将庄院关闭。”

周鹤：“其实是他们无颜再来，我看见门冷清如此，才起心，索把门关起来。”

一顿笑：“不过朋友找上门来，我还是倒屣相迎，绝不会待慢。”

沈胜衣：“对于那件事，我看你似乎仍然耿耿于怀。”

周鹤：“何以见得？”

沈胜衣：“难你还没有发觉自己怎样憔悴？”

周鹤苦笑，言又止。

沈胜衣没有在意，因为他已经发现需要的几药材，正在举步走过去。

在他的后脑并没有长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