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样的人？

说起来毕竟是喜她的人，只不过也是与众不同的那人！

那人轻财好客，是人们中的大丈夫，大英雄。对朋友，那人总对得住，为公义，那人甚至会不惜洒血，抛颅。

要是在世，那人是必能叱咤风云，即使在承平，那人亦不难江湖快意。谁要找朋友，都会先考虑那人，是以那人朋友绝不会少到哪里去。

也就因为朋友多了，那人顾得朋友，已再无暇理会自己的妻。

也就因为朋友多了，那人无日不是前呼后拥，永不知所谓寂寞，更不晓得寂寞的痛苦。

当酒酣耳，抱铜琵琶，执铁绰板，与朋友带醉狂歌大江东去的时候，那人绝不会想到自己的妻孤零零寂寞闺中，方试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浅时无？

那人的妻，的确不容易！

也用不着旁人说话，那人自己始终会故态复萌的，要是给挑拨两句，才家门又家门还好，为了证明自己的丈夫气慨，难保就他乡作客几月，由着那妻的五更千里梦，一日九回。

并非是无情，不过那人更怕被人取笑！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达人所耻，壮士不为，也就是那人的信条。

或许有日那人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妻，会到后悔，却恐怕已是若年后的事。

那悠长的日，又岂是容易过的。

但无论如何，那人的妻还是要规行矩步的好，否则，后果是必不堪设想！

大丈夫难保妻不贤不孝，是很久就已经有的说话，家里发生了什么，都不关那人事，更只有同情，不会被非议。

又岂知对得住朋友的人，未必对得住妻…

“锦衣侯”香祖楼也就是那人，她也就是“锦衣侯”香祖楼的妻，舒媚！

寂寞了多少夜，她自己也不清楚，但香祖楼留在家里的日有多少，她却可以数得来。

今夜，她又在寂寞地等待。她已不在乎！

当然她是可以自己去休息的，但今夜不同，怎样她也要等下去，直到三更。

那之后，她可能不用再等，也可能永远地等下去，更可能就算她想等也没有命等了。

她并不是赌徒，但比起任何赌徒她毫不逊，只因为她不独倾尽多年的私蓄来赌注，还准备着必要时赔上自己的生命！

三更…二更也过了，三更还会远么？

她，也是那么想，里的不悦不觉已退尽，然后，她笑了，她是笑自己竟傻到在生那檀香，那鹦鹉的气，不是么，那许多年来都已忍了啊。

她笑着又再用玉匙拨文王鼎里烧的檀香。

笑中却透着苦涩的意味，她真还有心情来笑？

那檀香已没有多少，越烧也就越淡！

帘外，雨已歇，只是檐前依稀还珠滴。

渐渐的，檐前那滴声也听不到了。

小楼里不由就更静。

更鼓声终于又传来，三更！

她默数着更鼓声，不知不觉地放下了玉匙，站起了。也就在这时，小楼那虚掩着的门突然依呀的被人推开！

“谁？”舒媚失惊的转过去，面已变，声音甚至也岔了。

“是我，潘玉！”推门那人应声着，蝴蝶也似地手舞足蹈地闯了来，随即又将门掩上，还下了闩。

“差没有给你吓破胆…”舒媚抬手拍着，忽的又低声叫了起来“是什么时候，你怎能到这里来，还不赶快去，让他回来看见，可不得了…”

“他若回来，二更左右就应该回来，到三更仍不见人，你以为他还会回来么？”

潘玉笑了，他不笑时已像是在笑，笑起来更见风倜傥。

他也的确很英俊，年纪怕已有二十六七，但笑起来却只像二十二三。

他表现得很开心，差儿没有变成了蝴蝶，飘舞着，他滴溜溜地转了两个圈，人已在舒媚面前！

舒媚怔怔地望着他，忍不住又问：“那你真的敢肯定？”

“下手的要是别人，我不敢，但是‘银剑杀手孙羽’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孙羽乃是职业杀手中的杀手，杀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比吃白菜还要容易，他既然应承今夜三更前了事，姓香的就断不会活过三更；何况那姓于姓崔的今夜都没有追随左右，孙羽要解决他还不简单吗？”

“你倒很清楚孙羽，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的黄金白银认识。”

“你的？”舒媚的嘴翘得好。

“嗅，是你的，但你的我的又有什么不同，难你我还要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