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且行，少时转过一座小山石，说也奇怪，这里和前面只是一石之隔，但景却已大异。但见遍地长着不知名的野，清香扑鼻，树木却很少，唯其如此，更显这些树木舒卷有致，似比前山满地树林更清雅得多。

戒恶一转过山石便禁不住东张西望，董灵霄似已看他的意思，便笑：“你觉得此地比前山如何，是否更好些？”

戒恶笑：“好不好我也不敢说，只觉得前山虽，终是人力所为，此却一似天生成的景，真当得天福地四字。”

董灵霄越发兴起来，便站住脚步，对戒恶上下一打量，笑：“你果然还有些灵气，小小年纪便已懂得风雅。我告诉你吧，其实此才真正是藏灵谷，你看此不是真正聚集了武当全山的灵气么？”

戒恶对于堪舆之学，本来完全不懂，但为了讨他心，也只得随声附和：“不错不错！”

董灵霄：“一般人不知，以为从那铁索桥以北便全叫藏灵谷，真是瞎说八。”

戒恶只好答应着。

查灵霄又：“你非我武当本门之人，自然不知我武当陋习。”

戒恶见他忽然骂起武当派来，不免觉骇异，最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哩。

只听董灵霄又：“武当门人最大的病便是凡事墨守成规，不求甚解。固步自封还不要，而且不许别人求知。这是我最恨之事。譬如说：武当九连环剑法，共是七十二路，难增多一路两路便不可以吗？但掌门人不许，你一改变本门剑法，便是有罪。武功尚且如此，别的自然更可想而知。又如这藏灵谷，经我研究考证之后，方知只有这山石后面才是藏灵谷，那边却不是，但没人肯信，依然照前叫，真令人可气！”

戒恶正想请教他这藏灵谷三字的来历，董灵霄却忽然笑了起来，说：“你一个小孩，我和你讲这些也无益。前面是我所居石，我领你去略事休息一阵，回再来对弈。”

说罢当先领路，戒恶留神一看，果然前面岩上有一个六尺低，宽有三尺的石。

戒恶随着董灵霄走这石以后.方觉外面虽然狭隘，内却甚是宽敞。大约有寸许大圆，自至地，总也有一丈二三尺。

中陈设极简单，除了一桌一床皆是石刻成的而外，只有床上一张草席似是他自己编织成的，也十分糙，远不如碧云庄上家丁下人所用。

石桌上放着四五张卷轴，都是卷起来的，不知里面写的什么。

此外上挂着一铁剑，古斑斓，似乎已有不少年代。剑柄上的丝穗已多数脱落，只剩下两秃的丝带，也旧得分不颜。

董灵霄：“你且稍憩片刻，我去为你准备饮。”

戒恶正想推让，董灵霄已走了去。

吴戒恶环顾室中陈设简陋，只得在石凳上坐下。寻思：“却也作怪，武当山上诸事考究，观虚堂、守虚堂、通虚堂这些地方，陈设得庄严肃穆自不必说，便是白鹤、谢青峰、金鼎，这些人的住所也异常之考究，虽不是华富丽，却收拾得纤尘不染。不料这冲鹗真人董灵霄，在山上也该是第二三把椅，辈分较之白鹤等人更，却独居在这样荒凉的地方。据说他已有二十余年不与外人往来，这日真不知他是怎样过的。

吴戒恶正在胡思想之际，董灵霄已托着一木盘的果，满脸笑走了来。

吴戒恶慌忙起立陪笑：“劳动了老人家，晚辈甚是不安。”

董灵霄摆手笑：“不要客气，我知你既已迷路有一整天，又受了惊吓，也该饿了，不吃东西可怎么呢？”

说罢将木盘放在桌上，笑：“我这儿没有什么可以吃的。这些果还不错，你就将就吃些吧。”

戒恶疑惑：“难他是不吃烟火饭的么？”但又不好问得，只得谢了一声，接过手来一看，只见那果大如雪梨，颜青中透红，却不识得。清香无比。

董灵霄笑：“我近年来渴则饮清泉，饿则果，倒很少吃别的东西。这果功能明目清心，对是很有好的。你可以多吃几个。”

吴戒恶倒不那么多，只觉得这果好吃，果真多吃了些。

他一气吃了四个，董灵霄笑：“你如困倦，不妨在这石床上稍为憩息。少时我们再去下棋。”

戒恶见他念念不忘下棋的事，知他兴致极，便故意凑他兴。笑：“晚辈也渴老前辈指，我们现在就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