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这两个孩是一男一女；大约都只有十岁上下，男的似乎略大一，都穿的轻罗衣，倒像是富贵人家儿女。男孩手腕还着一双金镯，在日光下闪映。这时两个小孩都目注场中汉，看得十分起劲。

那汉刀法走完，收式向四围人众打个围拱；四围的人也有些喝采的；那汉将刀到背上，又对众人作揖：“在下落江湖，今天走过贵地，这玩意儿不敢说是功夫，只求诸位周济周济。”

金叶丐一听，这汉明不是内行，说的话也不合江湖人的辙儿；音又是北方人，估量他是异地穷困，偶尔卖艺，难怪什么行也没有。老丐侠骨，正要抢前两步和这汉说话；忽然后有人哼了一声。老丐转一看，不觉心里一震。原来这来到老丐背后的人，长不满四尺，却是大如斗，发披肩，穿一件青布饱，上面油光闪闪。他见老丐回看他，也翻翻看着老丐；他那一双睛布满血丝，但神光甚足，一望而知是上有功夫的凶暴之徒。

金叶丐近年虽未来过黄山一带，但江南三丐都是久历江湖，大半的武林名手，江湖豪客，都见过面。即使没见过的，也大致知神态状貌。这人形貌与众不同，照说不难猜来路；可是老丐和他对了一之后，一时还想不起此人是何路。

这时场中一片铜钱落地的响声，那汉俯拾着钱；金叶丐只看清楚他右肩后有一块血迹；日已经很久，血变黑，但瞒不过老丐的睛。那汉将钱放在腰间布装里；面有喜，又向众人致谢，说：“承各位父老朋友们帮忙，在下激不尽。让我再一小玩意儿，博诸位一笑。”说了就走到场右一棵树旁边，打量了几，笑向众人：“说起武功掌力，江湖上能手如云；在下是算不上。不过小时候也练过几天，我就拿这棵树献献丑好了。”众人轰然叫好，那汉又打个围拱，才转立定双足，微微下腰，双掌当，一先一后，略作吞吐；然后，右足一上步，形摇转，左掌微向上一穿，右掌刷的一声向树扫去。只听见澎然一声响，四下惊呼，那棵树也有碗细，竟被这汉一掌劈倒，地面上沙石飞，那站得近的人有被沙石溅到脸上的，便“哎呀”“哎呀”叫。

金叶丐微微一笑，暗想，这个汉年岁也不算小，怎么事就和小娃娃一样，要用掌刀劈树，对看闹的人也不招呼招呼，让人退开；要是像这样卖艺，只怕得饿死。老丐转念未了，突然背后有人冷冷说：“老卖这一手，你算那一门儿的朋友？”语声中一阵劲风，一个人影从老丐后蹿起，要越而过。

老丐是什么人？岂能就让背后这人顺顺当当从自己上跃过，一觉到后劲风，他手里那打狗陡然往起一立，嘴里却叫：“喂，别碰着人哪。”

这矮有意向场中人找事，加上心浮气，先前老丐虽然和他对了，可是一个有心，一个无意，他压儿没想到老丐来这一手，形想退，老丐打狗一立起来，看正戳上自己丹田要，骇怒之下，右臂用力一甩，左足斜踢，避过捧，在侧一，形就借这一之力向右拨数尺，里骂了声“老杀才，作死！”接着两臂一振，形已落往场中。

老丐被他骂了一句，却并不恼，嘻嘻笑：“这位爷是怎么着？您要下场也练一趟，敢情好，可是别这么落的呀。”那矮一落地，还没打定主意先对谁说话，老丐就来了这么几句，更加心火起，凶一瞪，恰要发作，那边卖艺的汉，却已经迎过去，向这人拱拱手，冷笑：“又是你这位朋友。前天林家集上一见，我就自恨没明白你的来意，你老兄倒又赶到这儿来了。你一路缀上了兄弟，倒是有什么事见教？趁这儿凉，你就请快快把尊意说来。”

矮望着那汉冷笑一声，地说：“朋友别怪我一路跟随，我生来就是这，遇事非个落石不行。朋友你摆着是名家之后，可是我前天好心领教，你偏是吞吞吐吐不说真话，甩手就走。可真算睛长得，瞧不起江湖上的朋友。可是我既然找上你，你那儿能走得掉。今晚我在旁边儿又瞧见朋友你的刀法掌力，这可更非领教一下不可了。你倒是怎么个想法？难又要撒一跑吗？”

那汉瘦瘦的孔面气得通红，手指着矮：“你说话可放明白些。我卖我的艺，你走你的路，凭什么我要给你背家谱。前天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思，所也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和你胡缠。你我真怕了你不成？刚才你在这儿看我那几手玩意儿，占着朋友你材生得好，我没瞧见，要不然我早就先招呼你了。我看闲话少说，你是想找事，就划儿，我姓卞的决不糊。”

矮一摆，发飘扬，哈哈一阵狂笑：“朋友，你别装糊涂；你为什么不敢说真话，自己心里明白。你要是愿意痛快儿，还是那句话，就请你把你的来路说说，再把你腰里那个黄布袋给我在下，我决不再打扰，要不然，只好咱们拆两招，换两式，让我看看朋友你家学渊源，到底有什么惊人的艺业。”说着又一指金叶丐：“还有，这个老大概也是你的朋友了，我挨个儿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