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来，手中捧个很好看的漆盘儿，盘里放一把长颈银酒壶，一只白玉酒斗，膝行献上案前。

雍正帝亲自拿酒壶斟满一斗酒，指着说：“今日之事，法不可废，饮此一杯酒，送君夜台。你喝。”

回看燕黛，燕黛低眉闭目不理。

愤愤她伸手住酒斗，声说：“大不敬死无所恨，李夫人燕黛请予宽待。”

“李夫人捍卫闱保驾有功，先皇帝赐有铁卷丹书可免十死，你放心。”

“您真狠！”

雍正冷笑：“皇帝讲立法不讲私情，讲私情那堪皇帝？一个无尺寸之功的故人，就可以随便带剑犯座劫持求，那还得了。”

恨极不及置辩，猛然捧起酒壶，引颈一饮而尽，扔下酒壶翻便走。

雍正帝叫：“不忙，等药发作自然有人服侍你。回来！”

回说：“你还要怎么样？”

雍正帝喝：“要你坐下。”

只得就窗下那一张铺黄缎短榻上坐下。

忍死须臾坐下去不声，雍正帝那边座上和燕黛换一下光，彼此脸上浮起一阵轻笑，笑得让看蹊跷。

她想：“人都说官家赐尽毒酒，沾即司毕命，我怎么呢？”

这一下她恍然明白了，心里说：毒酒一小杯尽够了，还要用酒壶来斟，我怎么这么笨？咦…

她笑起来叫：“陛下，您骗我么？”

雍正帝忍不住拊掌大笑，笑着说：“我想那一霎那你会剑行刺。”

“我想也没想呢。”

“这一下我算知了，你还不十分狂妄无知，小地方不敬我也都原谅你了，你就是会淘气胡闹！”

“皇帝的对臣下命妇恶作剧，我还没听见过，您很特别。”

“你恐怕够不上说命妇，所作所为还不是像个小孩，吓吓你一下还不应该么！来！再喝一斗，我有话告诉你。”

赶过去倒酒，本来好喝么，何况这当儿喜欣悦，心怒放，再喝一满斗酒，她服服贴贴的跪下去磕一个，便拉了燕姊姊一同回去短榻上坐下。

雍正帝忽然叹气说：“皇帝未必能太上忘情，故旧之谊永远靠得住，夫人，小雕准予归休，纪珠纪侠暂免朝，你该知足了？寡人待故人情至谊尽，故人将何以报寡人？”

“陛下有命，愿赴汤蹈火以报。”

“你晓得天下仇我的人还很多么？”

“我不清楚。”

“江南有所谓八大侠，你不认识？”

“里巷椎埋之徒，何足挂齿？”

“西蜀峨嵋剑客。”

“视之若土瓦狗。”

“青老尼世称剑侠。”

“愿为陛下当之。”

“江南八侠不足为敌，峨嵋派门下无足论，我所虑在青老尼。老尼有一个师兄号红僧，蛰居东北兴安岭，俗名黑努儿，自称罗刹人，其实是中国苗族，此人善能飞剑取人首级呢！”

“飞剑？神话中有这个名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