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麟儿沉未动，而人向以他的首是瞻，遂也一左一右停在他的两旁，注视着那鼾睡中的和尚。

只见他手足动了一动，接着呵欠连连，似觉余困未尽，贪睡懒起。

琼娘见他一破衣，那副贪睡的懒像，虽然无法窥他一全貌，也不觉嗤的笑声来。

那和尚睡中吃语：“有些小妮笑我和尚懒，那是她自讨苦吃，有一天大难临，哭还来不及呢！别以为那小保得住人，他是泥菩萨过江，自难保，酸秀才如不大发慈心，鼻和我这狗和尚，如撒手不闲事，想靠着几个后生晚辈，传他那鬼划符，和人家比低，那真是不知自量！”

琼娘大吃一惊，知这和尚与玉郎那再传恩师，可能极有关连，正想示意麟儿，一同上前以礼相，不意那和尚却于睡梦之中疯疯颠颇地唱了起来，唱的是：

真是假，假是真！

是非恩怨何时了。

琵琶一曲心万重。

看千丈狂涛，

-四合。

自有那：

霞飞玉笛，

剑震风云。

佛似菩提。

心如明镜。

浩然之气长空！

青莲师太，一闻来人此歌，不由心中一震：“这位老前辈。

在佛门，杀心好重！”

那和尚中叽咕：“而今好人真难为，我这狗和尚，因看不惯那批崽，原想找个小徒弟，传他几手，一方面叫他服侍我和尚，替我跑跑，沽酒买，叫我这快要西登极乐的人也快活一下，再则也可由他手杀杀那批的火气，却不意竟有人说我杀心太重，真是狗咬吕宾，不识好人心，这还不说，偏生我想找的那徒弟，仗着脸儿生得俊，长日里在脂粉堆里打，看情形，他不但不愿和尚，要想使他离开女人，他也不愿意呢，无怪酸秀才和鼻笑我无事找事，自寻烦恼，而今我也懒得了，吃过狗，再找个清静地方，睡它一觉，免得那对贼，灼灼偷瞧，惹人嫌厌！”

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拿一熟，竟躺在石里大嚼起来。

麟儿一见机不可失，竟长笑一声：“老前辈，有肴无酒，岂不可惜？麟儿为你送酒来了！”

声落人到，那法却极为净俐落。

和尚听说有酒，忙不迭一跃而起，眯着两条细，瞪着麟儿问：“你手中持的真是酒吗？”

麟儿笑：“晚辈在长辈之前，哪敢说假？不过这酒不是什么佳品，陈年茅台，年代却不过十年以上。”

原来麟儿里还有几件空瓶，琼娘恐玉郎有时需酒，只要一落脚，就设法把它储满，以备不时之需，不意此刻果然用上。

那和尚且不答理，劈手把酒接过，又从那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里，拿一只大碗，看情形，自从他用起就没有把它洗过，他把瓶中的酒倒在碗里，恣意畅饮起来。

琼娘见玉郎已和和尚答上话，也与惠元两人双双扑到，仔细把和尚一瞧，几乎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那和尚打扮得非常稽可笑，一颗光，中凸起，恰似上放着一个大馒，长眉，细睛，瞻鼻，阔门，虬髯满面，两耳垂肩，腰壮，原极魁梧。但他穿着一件破僧袍，那僧袍袖大，腰细，看起来非常碍，僧袍原是百孔千疮，那补缀之，却是有红有绿，东一块，西一块，五光十，怪异非常。

他后却背着一很致的丝，内藏饶钹一副，径可逾尺，芒电闪，耀生寒，以他这鸦衣百结的装束，着这副佛门法，愈显得极不调和。

他那吃相，更馋得使人不堪人目，不脸和手油垢有多厚，左手却抱着一条狗，连带骨，虎咽狼吞，恰似饿牢里放的囚徒，以终年难得一饱，见着东西，连注命也顾不得了。

看他年龄，却在六十以上，可是全动作却捷异常，光着一双，赤着一双足，汗纠结，污泥满布，恰似野人一般。

琼娘年纪轻轻，虽然非常庄重，却带着三分童心，见他狗吃完，酒也剩不了多少，遂笑：“老前辈，吃饱了没有？我中还有酒菜呢，如不嫌弃，待我一并奉上如何？”

那和尚却咧嘴大笑：“谁说和尚不桃好远？我年纪一大把，偏生有人家的小媳妇看上了我，能得人青睬，哪能不痛饮一醉？”

这一说，把琼娘羞得霞飞两颊，愧恨得无地自容，两手捧着脸，扭转躯，不敢再看。

那和尚却把脸容一整，大声问：“怎么啦？一下就变了心么？敢情你这甜言语，却原是欺我这个疯和尚，这且不谈，答应送我的酒菜，却不能赖掉不！”

琼娘咳：“还尊你是长辈呢？疯言疯语，这个大小也没有，有酒肴，偏不给？”

那和尚手摸光，把肩一缩，大笑：“想不到我和尚争好胜，却受你这妮一顿奚落，他日遇了劫，那些臭小来找我和尚，我也懒着不了！”

琼娘气：“谁要你，士可杀，不可辱！男女人，谁都一样！”

麟儿赶忙喝：“琼姊不得无礼，还不快把酒菜奉上！”

琼娘嘟着嘴，从羹中把携带的腊、风、鱼、脯之类，一并取，连仅有的两瓶上等竹叶青，也摆在他的面前。

惠元也知凑趣，朗笑：“老前辈好，我这儿还有两瓶汾酒呢！待弟也来孝敬孝敬！”于是也送上两瓶。

怪和尚一见有这么多酒，不觉角涎，赞声不迭：“我和尚寄佛门，早应列坐佛祖的莲座下，就是这受贿的病怎么样也改不了，所以还是狗和尚一个，我也得其所安。

你们能投我所好，实获我心，穷酸和鼻，情与我原不一样，我早劝他们手闲事，可是他们前怕狼，后怕虎，一举一动，顾虑特多，我忍耐不住，一气之下，只好溜了来，这一趟，我吃得酒醉饱，总算得着甜，跑回去，决计把他们两位拉了来，以免拖欠人情债。”

琼娘见他疯言疯语，自斟自饮，颇为有趣，一双妙目，不由时常向他打量，却也看不这和尚有什么过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