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说得很轻巧，但风宜鸾听到“老”三个字，恍如暴雷耳，立被震醒，把一颗飞扬在神仙境界里的心，拖回到浊世人间。一切无比的丑恶，又涌思、恐惧、优虑、惊慌，织成一面大网，从罩下，束缚得风宜鸾连气都不过来。

好不容易，凤宜鸾挣扎着长长地嘘了一气，又低了看怀中的白依云，悠悠地说：“是的，我们该上就走，但他这个样，又怎能便走得了呢？”

兰：“不走成吗？万一老…”

老在凤宜鸾心中，是个恐惧的影，所以没等着兰再说下去，便截住说：“我知，我们应该上就走，迟必无及，但是怎么个走法呢？”

兰想了一想，说：“我有办法。”

说着拉住夏莲，走去，不多一会儿，便带回来了两八九尺长的木，一方毯，和一捆绳。动手把毯结在木之上，然后对凤宜鸾笑：“这不成了吗？让公躺在上面，我和夏莲两个，抬也好，扛也好，毯地，公一定会舒服的，是不是？”

凤宜鸾也才笑容，吩咐秋和蜡梅，要她们两个留下，好应付铁喙姥姥，然后立刻抬着白依云上路，翻山越岭向大寨赶去。

黑孩儿和陆瑜听了，知秋所言不虚，立刻商量了一下，打算赶奔上去拦截，忙问秋：“此去大寨的路，如何走法？”

秋：“我还是五年前来的时候走过，以后有事，都是兰和蜡梅两个来回，所以如何走法，非问蜡梅不可。”

黑孩儿和陆瑜便带着秋，回到屋内，拍开蜡梅被闭的，向她问路。

那知蜡梅倒是个骨，说什么也不肯开。

虽然秋在一旁劝说，也是无用。

黑孩儿一怒，睁目喝：“你这是想死不成？”

蜡梅冷笑：“生死算得了什么，难就哧得住我了吗？”

黑孩儿真没想到，一个丫竟会有这样的骨气，不由得便肃然起敬起来，对蜡梅说：“姑娘恕罪，这是我小错了，冒渎之，还请姑娘原谅。”言毕一揖到地。

蜡梅被这一来，方才脸转齐，侧让过，说：“公少礼。”

陆瑜又接上去说：“一切总望姑娘帮忙，我们此来。但望能将人寻回，却无与贵寨寻仇之想，所以还望姑娘指，激不尽。”

蜡梅且不答话，先又注意了黑孩儿好几，说：“你们到底是谁？公为何又称小，这是何说？”

陆瑜未及回答，黑孩儿便又抢着说：“我小并不姓白，也不是什么公，却是地地的一个小要饭的。”

说便扯去面，接下去说：“姑娘请看，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以姑娘这样伟大的人格，小怎再以虚伪面目相对呢？”

蜡梅见了，起初倒是怔了一下，但接着也就对黑孩儿好起来，说：“我不过是一个丫罢了，那会有什么伟大的人格？小爷不必这样抬举我。”

黑孩儿庄容说：“人格那会与分地位有关呢？有人格的人，便是贩夫走卒，照样受人尊敬，义曹富，为仆，大义千秋，绿珠红拂，屈婢妾，仍不愧为奇女，至于没人格的人，则虽然峨冠，拥皋比，甚至于是皇帝老儿，也照样会受人唾骂，为人所不齿，石敬塘居王位，儿皇帝之名，千古羞，张昌卖国降敌，尤为可耻，此二人岂不贵欤？周奎甘受追比，不助军粮，和坤搜刮脂膏，难免查抄，此二人不为不富矣，但他们的人格又何在呢？英雄于草莽，固然不胜言，恶于庙堂，则尤难胜数，夏杰商讨，汉明祖，俱都是贼人之君，新莽宋桧，则都是贼国之臣，冯可三朝元老，徒遗千古羞，吴三桂八百威风，终列二臣传，这些东西；本都是没有人格，混到了极的大混，我小是最看不起他们的。”

黑孩儿越兴，越说越来劲，差连前的大事都给忘了。

还是蜡梅说：“您别说了，您所说的，我全都不懂，不过我想您的话一定不错就是了。”

黑孩儿这才停下，说：“我这是举几个古人来例，说给你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