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垂帘熄灯，人迹不见，安静冷清的时候。那是早晨。

在早晨，这一带恐怕是整座金陵城最安静的地带了。

在金陵城别的地方，正值熙往攘来，万攒动的早市，可是在这儿，一艘艘的灯船画舫之间，不但看不见一个人影，甚至听不见一声息。可真巧了，刚说没人影，没声息，就在这一刹那问，也就偏有了人影，有了声息。声息起自于一艘特大的灯船，这艘灯船是比别的灯船大，也比别的灯船华丽，可是它华丽得雅致。声息就起自于这艘灯船船舱的窗，那镂的窗呀然支开了，人是从那扇窗探而的一个妙龄少女。小姑娘她年可十六七，柳眉杏，长得极，乌云螓首上挽一对双髻，一双欺雪赛霜的小手，端着一个雕的银盆，往窗外就要倒。突然，她两手停住了。

一双杏睁得大大的，望着河里急叫：“啊！有个姑娘快来！”

敢情这个小姑娘还有姑娘？她这儿话声方落，窗里探了另一颗乌云螓首，又是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一样的极，粉妆玉琢，仙明珠般的一对儿。

只听这小姑娘：“大清早的嚷嚷个什么呀？也不怕吵人，瞧见什么稀奇玩艺儿了，我看看”

话声没说完，她目光发直，一双汪汪的杏也瞪圆了，余话变成了一声“哎哟”接着她也叫起来：“姑娘快来，河里有个人！”

敢情她不是刚才小姑娘中的那位“姑娘”

她这儿一声“人”字，船舱里响起一个有冷，但珠落玉盘似的，甜已极的女话声：“我已经看见了，难你们从没见过浮尸，从没见过死人？”

两个小姑娘脸微一变，急忙把乌云螓首缩回了窗里，旋听一个小姑娘：“婢怕那个人还没死！”

那冷而甜的话声：“我这趟来不是来善事的，他要是该死，早就没气儿了，他要是不该死，自会有别人救他。”

这么样甜话声的姑娘，再加上婢如此，其主可知，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付心，也难怪好端端的话声这么冷了。

只听两个小姑娘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船舱里旋郎就没了声音。

可是，没声音只是这一刹那，这一刹那之后，那微带冶意的甜话声又自响起：“捞起他来看看去！”

这，显然大两个小姑娘意料：“姑娘…”

那微带冷意的甜话声：“自上船以来，我从来就没早起过，今儿个一天早起，没想到就…也许这是天意。”

两个小姑娘又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这一声恭应，还较前一声恭应来得快，而且是带着忍不住的喜悦。

恭应之声方落，两个小姑娘的乌云螓首又从船舱那扇窗探了来，而且还伸了两双欺雪赛霜的小手。

没看见两双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但左边那个小姑娘右手一扬，就看见银光一闪，然后一丝线似的银光，从她的小手里了去，极快，奔电似的。

那丝线似的银光一两三丈，落已近岸边。

那儿有一丛草，草边，漂浮着一团白白的东西，线似的银光就落在了那团白白的东西之上。

只见小姑娘的右手微微往回一扯，那团白白的东西离开了那丛草，很快的到了船旁的窗下。

右边小姑娘明眸略一转动，轻声：“没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