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向也正在燕赵之间，所以才有这等妄想，这数十年，我除是大明民，未忘故国而外，便只有这心事也放不下来，但愿白大侠此去，得稍知信息，我便也心安了。”

众人俱知此中必定藏着一段哀伤故事，但因五娘虽老，究竟是一个女人，全不好问得，彭天虽然又想问，却被黄松筠了一把，不令开，肯堂也以目示意这才止住，魏解两人一听谢五娘要走，便也告辞，四人一同仍由那长绳了下去，乘船到了东山，三人一面在店中待茶，一面将那鞍镫备好，谢五娘又重托了，白泰官连声答应，一面告辞，一面又问：“老前辈既想在这匹上找故人下落来，能以那位姓名见告吗？否则即使将这匹来历打听清楚，不知要访的人是谁，岂不又失之臂？”

谢五娘略一沉：“其实说也无妨，我那故人姓祁，他乃山人氏，当年满人南下，我们原曾共过若大事，后来他因事北去，以后便消息杳然，没有下落，老世本值不得一说，但此人实在是我平生唯一知己，所以始终念念不忘，他当年行时，只携得一一剑，那名墨龙，却真与这匹龙驹一般无二，所以老不得不这个妄想，如蒙代为探称下落，能以相告，这个心愿，便也算稍遂了。”

说罢凄然，又一再相托，白泰官连忙答应，跨作别而去，这一次回程更为迅速，赶到镇江也不过初更时分，更不耽搁，一路直向江边而来，过了北固山，一看那船仍泊原来江岸，离开还有老远，便听鱼老大笑：“全是受了你的撮，却教我跟着吃这没来由的酒，那白老弟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真要这样缠夹不清，我真有受不了咧。”

接着又听曾静笑：“你又错咧，这些酒莱虽然由那曹织造送来，却全是我们汉人汗血之资，不过假手于他而已，我们不吃，难倒该那些鞑虏享用吗？须知今昔不同，我们要谋的是匡复大明社稷，还我汉族山河，却与伯夷叔齐便两样，果真我们也向那两位不周粟的大贤学样，那安坐在北京紫金城里的鞑酋支要说声正合朕意咧！”

泰官连忙向那船上一看，只见船上放着一张矮桌，鱼老者、不昧上人、曾静、翠娘连天雄也团团围着，正在对月畅饮，正待招呼，那翠娘已经掉转来，大笑：“白叔回来啦，大事如何？我们先别谈别的事，我师父和肯堂先生对凤丫的婚事怎样？我想这两位老人家一定不会答应吧。”

白泰官一面下，一面向各人分别见礼，走上船去笑：“这事还须费周折咧，我回来是请大家全到太湖上去一趟，如今事情又生了好多枝节咧。”

翠娘忙从船了起来看着天雄：“如何？我猜对了吧，那年师弟就再了不起，两位老人家，可能让他讨一位师妹去小老婆吗？”

天雄也撑着船站起来：“当真长公主和肯先生全不答应吗？那我只有明天便赶去当面陈情恳求两位老人家咧！”

白泰官方大笑：“你两位全不用忙，事情却不是这样呢！”

忽听那长嘶一声，竟向船上奔来，众人也一齐站了起来，曾静忙：“不事情怎么样，不拘哪一位，先得把这畜生拦着，不然这一席酒便全完啦。”

天雄连忙一个转，双手一拦，大喝：“你且慢来，我们正谈着主人的事咧。”

那又吼了一声，不再向前，只用一颗，在天雄上了两下，又回上岸，就江边饮，吃起草来。

天雄忙又向泰：“白兄此去究竟如何？真的两位老人家不肯答应吗？”

翠娘寒着脸：“两位老人家为什么肯答应？我猜不但我师父和肯堂先生不答应，便其他各位长老也未必不怪年师弟咧，你没听见白叔说又生了枝节吗？”

白泰官大笑：“你偏没有说对，老师父已经千肯万肯，只肯堂先生说要再问一问周路二位，所以一面着我北上，一面教大家去等候回音咧。”

翠娘沉下一张黑里俏的脸大诧：“我师父知他是想讨凤丫小老婆吗？”

白泰官又笑：“她老人家不等信去早知了，据她老人家说，为了这事，已经亲自北上查过一番咧。”

翠娘不由噘起一张小嘴：“师父真也老糊涂咧，这是什么事，她竟答应下来，这不气死人吗？”

接着又：“那么肯堂先生咧？他也就公然答应那年师弟这等妄作妄为吗？”

白泰官：“肯堂先生倒和你的意思一样，恐怕名分不妥，未免惹人议论。”

翠娘忙：“阿弥陀佛，这才真是一位知书明理的大儒，要不然，那不反了吗？”

泰官又摇笑：“可是老师父却力主其事，反把肯堂先生怪下来咧，所以他才着我到北京去一趟，问一问周路二位的意思。”

翠娘再不容人说话，又笑：“你就去问也是白费，那路师叔人还不大问外事，我知周师叔素来外圆内方，而且嫉恶如仇，这事他岂肯答应？说不定年师弟也许就要遭上一顿大大的训戒咧？”

白泰官不由又大笑：“你又没有猜对，据老师父说，那路兄并没有什么主张，这门姻事，倒有一大半是周兄作成的咧。”

翠娘又一噘嘴：“我才不相信，你是故意呕我玩咧，周师叔如肯作成此事那才怪，便我师父也不会这样老悖霉咧。”

白泰官正：“我焉有骗你之理？不相信，反正明天你们大家全要到太湖去，不会当面再问一下吗？”

鱼老忙：“你这妮疯咧，你白叔焉有骗你之理？再说，你为了云师妹的事，便敢公然犯上背后诽谤师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