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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上香ru门(10/10)

说着赞不绝,沙老回回见状,不由捋着项下虬髯大笑:“老弟,我没锐错吧,要说真够格的,这位掌杓还算是我的记名徒弟又略沾亲戚咧,老实说,除非是我来,这酒、这菜却全不易吃到,稍微停一会儿,还有一样生炒人肝,那便更妙咧。”

说罢,也不相让,自斟自饮,据案大嚼不已,羹尧知由这等主人绝对客气不得,便也畅饮痛啖。

一面笑:“这位司务既是老前辈徒,功夫和掌法料也极好,能一见吗?”

沙老回回猛一停箸:“要论功夫掌法,他倒也去得,真比我那自己教来的徒弟要明得多了,不过此刻你要见他,却实有不便,老实说,人家今天能亲自下一趟厨房,已经是我这秃老的天大面咧,你想他随便来见人,哪里能办得到?你不见别桌的菜全是从前面来,我们这酒菜却是从店后送来的吗?”

羹尧心方暗想;“大不了是一个记名徒弟,怎便不能随便见人,这不又奇怪吗?”就在这个时候,羹尧原本面北而坐,正对着店后的一重板,正好西侧有一个小门,正是通着店后,之所,只用一条青布门帘隔着,忽见门帘略微掀起,一双笋也似的玉手,捧着一盘生炒鸭肝,透帘外,却不见人来,只隐约半面一闪,仿佛是一个少女,立有伙计接了过来,放在桌上,不禁心中微动.便想到菜的一定是个女,所以不便相见,方才悔不该多此一问,沙老回回已经笑逐颜开,指着那碗腾腾的生炒人肝:“这才是我那记名徒弟的绝活,你再试尝一下便知咧。”

羹尧举箸一尝,果又鲜异常,而绝无油腻腥膻之弊,不由又极夸好。沙老回回笑:“是经我品题过的东西决没有错儿,不过今天只有这两样,再要却没有了,一来好菜第一个秘诀就是要少,如果尽吃一饱,那便是皇上御厨里来的东西也没有意思咧,二来人家上两样已是十足面,再多便不是上可以办到的,你如真觉不错,咱们下次再来。”

说着,要了一盘馒,就着剩菜残酒,一气嚼吃了七八个。大笑:“痛快,痛快。”

羹尧也赔了三四个馒,把一壶酒饮,这时座客渐渐吃完散去,铺中只剩下他二人,伙计又送上茶来,沙老回回一抹项下银虬髯:“老弟,今日是你我订之始,本该是约在天兴居,一则路比较要远一,二来是为我那记名徒弟正好住在这里,所以才将就些,过一天我自会到府上去,你如有事要寻我,只向这伙计一说,我是得信即来,现在我正还有事要和此间主人稍谈,你要有事,便请回府治公如何?”

羹尧一听,不由暗想,这里的主人,也许又是一位奇人亦未可知,但人家是个女人,却不好问得,便立刻起告辞,又邀沙老回回到自己家中去,老回回却把连摇:“今天没空,只一有暇,我是不用请的。”

羹尧了那羊店回到宅中,周再兴悄声问:“那沙老前辈说什么没有?我还忘记告诉您,此老为人极其古怪,什么事全可以说,只要他看中你是位朋友,没有不到之,你便数说几句也无妨,但却问不得他的世,只一追问,那便立刻翻脸,说不定从此断绝谈,您曾循俗例寒喧请教吗?”

羹尧摇悄声:“我因这位老前辈过于脱略,他连太庵三字全说来,所以什么也不敢问,只埋饮啖而已。”

周再兴:“能这样就好,此却须切实记牢呢。”

羹尧,又将羊馆所见说了,笑问:“你知那馆主人是谁吗?既能和他是朋友,也许又是一位奇人咧。”

周再兴:“这却不知,不过此老最杂,在这北京城里,认得的人极多,人只知他是一个菜卖瓜果的老回回,却极少有人知负绝技的,他认识的人,也未必便全是奇人异士咧。”

羹尧又:“你这话不对吧,据他说,那主人是他的记名徒弟呢。”

周再兴又摇:“这个连我也不知,他既不说,您便不必再问,要是该给您引见的,他少不得会告诉您,不然问也无益。”

羹尧见他言词闪烁,心知也许不便说,所以也没有再问下去,一天易过,匆匆又到夜间,只因昨夜张桂香有来讨回音之语,所以一直没睡,秉烛独坐等着,直到三更以后,果然房上又有掌声,忙也答了暗号:“外面是张提调吗?我没睡,你可以来。”

一语甫毕,便见桂香仍是昨夜打扮,束扎得俏生生的一跃而下,像一只绝大蝴蝶,穿窗而过,拜伏在地:“总领队今天曾经遇见胡大侠吗?我这条命全在您的一言咧。”

羹尧笑着还礼:“你且起来,那位胡兄已经答应不再究,不过你是一个妇人,以后事还须更加谨慎,不要让我为难才好。”

桂香不由粉脸通红,又叩了一个:“我谢谢您,这条小命儿,算是又仗您成全了下来,以后焉敢再走错路。”

说着猛把微抬,星眸斜睨:“我虽然过去不知自,以致有若事见不得人,但这颗心却知好歹,您既一再救我命,焉敢不遵您吩咐,除这次十四王府是王爷和您教去的,那是奉命而行以外,我可决没有不端的事落在人的中,以后,我也只有听您和王爷吩咐,如果您只一看不顺,用不着胡大侠再说什么,便您也可以取我这颗脑袋,我也决不会向您讨一声饶。”

说罢方才站起来,斜着立在羹尧边红着脸笑:“总领队,您别以为我是一个下贱的江湖娘。江山好改,本难移,须知那是我那丈夫和两位小叔把我带累学坏了。您请想,我也是好人家儿女,无端的嫁个岁数比我大多了的盗,成日看见的,听见的全是那么一回事,又学会几手功夫,能不跟着染黑了,薰臭了么?你怎么能全怨我呢?这以后,既已爬上枝儿来,便您不说,我还能那么着吗?”

羹尧:“但愿你能明白才好,也不枉我和胡大快磨上半天牙,否则不但辜负我这场,也辜负了你这一功夫咧!”

桂香又福了福:“我也知您决不会相信我,可是我向后去只好走着瞧吧。”

说罢告辞径去,这一晚,周再兴却始终并未面,第二天羹尧仍趁着早晨,去将连日各事,又对中凤说了。

中凤笑:“张桂香这个女人,你因此事结好于她也好,反正是个顺人情,就不然胡师兄也不能真把她给宰了,倒是那老回回,秃神鹰沙文亮,你别看他那一副落拓样儿,人家在玉树青梅一带可真有绝大潜势力,此人既与顾师伯言归于好,又也在太庵门下,能如此看重你,却是一件极可喜的事,还须好好缔才好,此老血过人,老而弥甚,不特一诺千金,百折不挠,而且是非极明,你只要能善,以后便明白了。”

羹尧:“我也知此老非寻常人,但周师弟一再相嘱,千万不可问及他的世,倒实在有大惑不解,他既在回疆有绝大势力,又如此功夫,为何不回到青海去创他一场事业,却漂泊在这北京城里甘心一个菜佣是何理?师妹既然知之甚详,能见告吗?”

中凤看了他一:“你问这人吗?那么顾炎武先生为什么弃掉繁华秀丽的江南,甘心终老江湖?吕晚村先生又为什么把发剃掉去当和尚呢?难他们便没有家业,不是一方人望吗?”

羹尧恍然大悟:“照这样一说,这位老前辈也是胜国孤臣一了。只是他为什么又这样怕谈自己的世呢?”

中凤笑:“你知什么?他原是一位世袭土司呢!只因遭逢家难,又心怀故国,义不帝清,才跑了来,如今漂泊江湖,已到暮年,你教他怎么愿意再谈往事?再说,这中间还有段悱恻缠绵哀艳绝的故事,外人怎么能知?所以以后如再遇上,你还是照周师弟的话,最好不要问他,否则他虽不至对你绝裾不理,也非碰上几个钉不可,那是何苦咧?”

羹尧:“既是师妹知,何妨先告诉我,个谈助不好吗。”

中凤蓦然脸上一红:“我知的也不过如此,你何必追问得?左右不过此老是一个伤心人便得呢。”

羹尧见她忽然羞满面,心知这其间必涉男女之事,不禁面上有讪讪的,不好再问下去,一见那临窗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绣绷和几板彩丝绒,还有针匣之类,便把话岔开,搭讪着:“师妹近日刺绣大忙,这是谁的差事,能赏赐一观吗?”

说着一转,便去揭那绷上的一层白纸,中凤连忙拦着:“不许看,我还没绣完咧。”

偏偏羹尧坐得较近,已经揭开那张素纸,一看却是一幅粉红素缎,上面绣着一对鸯鸳戏,大致均已绣完,只差一朴景而已。

正笑说:“这绣工真好,就未完工看一看又有何妨?”

中凤已经夺了过去,仍将纸盖上,放在另一边:“你这人,怎么变得这等不老成?我不教你看偏要着,再这样,我真要恼呢!”

说罢,玉颊绯红,滴,竟似真有几分怒意,羹尧猛然想起,那块缎形式分明是个鸳枕模样,再想起雍王说老太妃要办妆奁的话,不禁心中明白,连忙赔笑:“师妹,你别生气,还请恕过愚兄鲁莽,下次决不敢呢!”

中凤又白了他一,忍不住笑:“只要你不随便翻人家的东西就行呢,又何必得这个样儿?你是我的师哥,还真能怪你吗?”

说着又笑:“对不住,我还要赶活,现在要说的话已说完呢,你还是先请到前面治公去吧。”

羹尧见她素面生,倍增妩媚,不由得怦怦心动,本想稍留一刻,但又恐妨她刺绣工夫,只得也笑了一笑:“既是主人逐客,我也只好遵命别过咧。”

便告辞步下楼,却不料才到.楼梯正面,中凤又叫:“你且请慢走,我有话说。”

羹尧忙一掉悄声笑:“师妹还有什么嘱咐,但请明言无妨。”

中凤走向梯前,也笑:“你是在生气,怪我吗?”

羹尧把连摇,又笑着低声:“本来是我不好,焉有生气见怪之理。”

中凤红着脸,半晌又笑:“那么,明日不妨再来小坐,容我再行赔话如何?”

羹尧把,又低声笑:“来是必来,要师妹赔话却万不敢当咧。”

说罢又向楼下走去,中凤一直送到院落外面,目送羹尧走过径,正待回去,猛听姨娘香红笑得格格的走来:“姑娘,您这两天很难得一见,怎么一清早就站在这院落外面,别又是在练功夫吗?我劝您将就也就得咧,早晚您就是一位掌印夫人,难还要拿刀动杖吗?”

中凤不由把脸臊得通红:“姨娘,您可别招我骂您,这也是该您一个当长辈的说的吗?”

接着,又:“我是因为坐得太久了,所以来活动活动,您胡说什么?您说我一清早就站在这儿,你不也是一清早就来吗?”

香红又笑:“哎呀,姑娘,我算什么长辈,您只要少揍我两下便行咧,不过,我这一趟却是奉老山主之命而来的,这叫作奉上差遣,不由己,您可别见怪,咱们到您那楼上去再说好不好?”

中凤:“这可是你说的,我如真要不拿你当姨娘看待,又不知在背后说我什么呢?”

说着又笑:“姨娘,这就请上楼吧。”

香红笑了一笑,径向楼上走着,一面:“我敢背后说您什么?大不了说您女大不中留,赶快嫁去吧,谁教您常常搔人夹窝,闹得人气全不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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