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多年来，这是他一回跟个女同床共枕。

良久，良久，方听史翠屏颤声说：“燕豪，我怕，把灯熄了好么？”

李燕豪一横心，抬手熄了桌上的灯。

屋里，刹时一片漆黑。

不过，一会儿，史翠屏又开了：“燕豪，我想起了韦庄的一阙词。”

李燕豪：“那一阙？”

史翠屏：“江城！”

李燕豪心里一“哦！”了一声。

史翠屏：“韦庄这阙‘江城’填得很妙，也很绮妮动人，你记得么？”

李燕豪：“记得！”

史翠屏：“恩重多情易伤，漏更长，醉鸳鸯，朱未动，先觉脂香，缓接绣衾皓腕，移凤枕，枕潘郎！是不？”

李燕豪：“是的，一字不差！”

史翠屏：“还有冯延已的一阙‘贺圣朝’——”

李燕豪心猛然一阵剧，他知，冯延已的那阙“贺圣朝”要比韦庄的这阙江城，在描写上要骨得多，也更绮妮动人。

他还没开，史翠屏霍地转过，太黑，看不见她的脸，不过可以觉她得很厉害。

“燕豪，把你的胳膊伸过来！”

李燕豪连犹豫都没犹豫，便把胳膊伸了过去。

他觉得，史翠屏枕在了他胳膊上，一个如棉躯偎得他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燕豪，你说咱俩现在像什么？”

李燕豪闭着，忍着心，：“夫妻！”

史翠屏“嗯！”了一声，话声梦呓般：“谁能说咱们不像夫妻。”

又过了一会儿，史翠屏：“你让我躺会儿，是让我合会儿养养神，现在我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你呢？”

李燕豪现在激动得厉害，可是他还忍得住，他不愿作违心之语，：“我也是。”

忽然，史翠屏在他耳边吃吃笑了。

想想，李燕豪也笑了。

两个人都在笑，可是又不敢把声音放得太大，于是乎，人颤，床颤，那勾着纱帐的一对铜钩，直晃。

半晌过后，史翠屏不笑了，她把一张的靥埋在了李燕豪脖里，低低说：“燕豪，咱们能不能算一夜夫妻？”

李燕豪：“应该算了！”

史翠屏：“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是不？”

李燕豪“嗯！”了一声。

史翠屏：“今夜若在当年，我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给你。”

李燕豪：“我一样的激。”

史翠屏：“我好恨，燕豪，我又想哭了？”

李燕豪找不话来安她，只有把自己的胳膊了。

史翠屏“嘤咛！”一声，急：“燕豪，你要…”

李燕豪：“翠屏，你我已经算是夫妻了，还有什么好恨的，还有什么好哭的！”

史翠屏沉默了一下，旋即说：“是的，同床共枕，这不是夫妻是什么，我夫复何求？心愿应该已经了了！燕豪，睡吧，咱俩都睡会儿。”

李燕豪：“你先睡，你睡着了我再睡。”

史翠屏躯一拧：“不，咱俩都睡，谁也别等谁！”

李燕豪胳膊又了，没再说话。

在这情形下，一夜都嫌短，何况是一个多更次。

天亮了，屋里已有了光线。

李燕豪看看边的史翠屏，一张脸埋在他脖里，那雪白的耳，如今是红红的，此情此景就是铁石人儿也动心。

李燕豪心里难忍漾，忽听史翠屏低低说：“闭上，不许看。”

李燕豪一怔，：“我还当你睡着了呢。”

史翠屏：“我本就没睡，我在闭着想事儿…”

李燕豪：“想什么事儿？”

史翠屏：“不告诉你，现在我要起来办正事儿去了，你闭上。”

李燕豪：“我也要起来了。”他仰要起来。

史翠屏伸手住了他，：“别，你多躺会儿，我有事儿，你又没事儿。”

李燕豪：“你有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