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世俗儿女，还不致于如此，设若我会有那‘悔教夫婿觅封侯’之心，当初也不会答应嫁给你这已经封侯，而仍难免征战的人了…”

傅小天一笑：“对不起，霞，我失言了，那么你的意思是…”

薛梅霞淡淡接：“我是问你，对付他们，你是否真有把握？”

傅小天“噢！”了一声，说：“这问题，应分为两层来答覆，单凭他们，我以为只是一些土瓦狗不足为患，假如加上夏梦卿，那我就不敢言战了…”

知己知彼，坦然直率，不愧英雄。薛梅霞暗暗，笑：“我觉得你前面那个答覆还好，后面的答覆却教人难懂。”

“一也不难懂！”傅小天苦笑说：“我后面的那个答覆，自然有它的理，在这次千毒门避传武林帖，与布达拉合力突袭京师，大清朝廷终能幸保平安，得完全归功于夏梦卿烛谋，阻止群豪参与，并带伤驰援，…但世事是很难逆料的，难保他将来不会改变心意。”

这一番话直听得薛梅霞心神连震，目注，笑说：“千毒门遍传武林帖之事，你是怎么知的？”

傅小天轩眉微笑，笑得很得意，也很神秘：“秀才不门，能知天下事，我不是秀才可也不是聋，说穿了，一文不值。霞，你忘了府中护卫都是昔年武林中人么？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地也给了任燕飞一份邀帖，结果任燕飞却全告诉我了。”

薛梅霞默然末语，傅小天话锋微顿，继续说下去，这次笑容尽敛显得很凝重：“当然，我现在仅是如此猜测，如此忧虑，但事实上，以夏梦卿那样的人，也确实没有长此雌伏不动的理由，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这，彼此的立场不同，我不能怪他，也没有资格怪他，说不定到时候我也只有撇开这朋友两字，和他一较长短，放手一搏了。真要那样，霞，你得原谅我，我为人臣，不得已。”

薛梅霞芳心如绞，望了望夫婿，声音微显颤抖地：“小天你知，我的心里十分矛盾，总之，我不希望你们两个之间…”

“我又何尝希望如此？”傅小天苦笑接：“也不知为了什么，或许是由于惺惺相惜吧！虽然缘仅数面，我却视他为生死之，若是失去了这个朋友，我这一辈也就生趣索然了。可是，万-有那么一天到来，我为了朝廷，也只有…”

一声轻叹，倏然住。

这一声轻叹包的东西太多，薛梅霞完全能会得，芳心尽碎。她幼读诗书，天生蕙质.当然不会昧于国家民族的大义，然而命运之神却偏偏把她安排到绝境之中，受傅小天活命葬亲大恩，受容疗伤之德，无以为报只好以相委；七年夫妻，傅小天更对她百依百顺，怜备至，此情此谊，她又哪能骤尔抹煞，骤尔背弃？不但不能，见夫婿神情沉重，连原先准备劝说他退朝廷，归隐林泉的话也说不了，只是默默地祈祷着，希望时间能够倒，至少也能暂时停顿…

但祈祷归祈祷，现实还是现实，未来的事冥冥中早巳注定，又岂会因祈祷而稍有改变。

走完回廊，再走过一条青石小径，便是那座幽雅小楼了薛梅霞似乎特别留恋今夜月，突然螓首半转，说：“小天，别忙着回楼，陪我去亭中坐坐，好吗？”

话声柔婉半带恳求，傅小天虽然怜惜妻旅途劳顿，却不忍稍予违拂；微笑，揽着她走草地，踢碎百珠，直向那假山之前，丛之中的朱栏小亭中走去。”

…夜迷蒙，柔风轻拂.芬芳暗送，整个院静静地沐浴在月下，一片清幽。

傅小天斜倚朱栏，坐在一条青石凳上，薛梅霞躯轻偎，靠在夫婿那壮有力，无限温馨的臂弯里。

一双相依相偎的人影，倒映在亭下一泓清澈的池中。

底金钩，凉亭倒影，再加上那亭中、底两双相假的俪影，这情景委实能羡煞天上，添人间。

蓦地，薛梅霹玉手微抬，掷一颗小石“咚’’地一声，击开底长天，金钩玉碎人影幻灭，面激起圈圈涟漪…

傅小天呆了一呆，皱眉笑：“霞，怎地大煞风景？”

薛梅霞轻举皓腕，缓掠云鬟，淡淡-笑：“世事幻化，血之躯，且归泡影，又何况这影外之影，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