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者忙：“这还不一定，固然信笺尽有辗转馈赠的，难以据断，这人如果是随鞑王而来，也未必便肯把他主卖了，倒向我们来机咧。”

金娘却大笑：“他咧，他这信上不是说有人要来扰吗？我们只要准备好了，能拿住了一两个，一拷问不就全知了吗？”

静一人不由沉不语，半晌方：“如依云贤侄女所见，也许对方真有人向着我们亦未可知，你不见他这信上只说蟠蛇砦的事，并没有提北京有人下来吗？从这一着想，便可知这人或者是从北京来的有所自讳咧，年老弟那六王府有熟人吗？”

羹尧忙：“如论熟人，北京各王府我倒全有，这笔迹也极熟，但六王府却没有这样的人，这事只好暂时存疑了。”

简峻倏然寿眉一扬，奇光：“各位且慢议论，老朽此来，固然为了大计所在，义不容辞，实也为了自己一门血海冤仇不容不报，既那苗全已应刘长林之邀，我拟趁此夜间前往一探，那北京下来的人，不是谁，多少总可以听一端倪，不也免得诸位多所揣测吗？”

罗天生忙：“本来前往一探虚实原无不可，不过你要报这全家之仇却不可孟狼，须知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如依小弟之见，最好，还宜等上几天且看动静再说。”

静一人也：“既已有人报讯，如果往探，万一稍形迹，反易使贼人警觉，此间罗老大哥固然有人，小弟也还稍有一二门下弟，稍假时日，也许便有确讯，却无须亟亟咧。”

简峻不禁默然，金娘却大声：“要依我说，探听固然不必，动静也不必看得，他不是邀人到蟠蛇砦吗？那明天我们就找上门去，问他一个所以然，不他北京下来的是什么人，只着他请来见见不就完了？至于那个什么姓苗的，他既有这胆敢杀人家全家，也不妨着他来，凭我们这些人，只一见面，还怕他跑了？”

静一人忙又笑：“大嫂说话，痛快是痛快极了，不过那刘长林却不会有这么快。

大家还宜稍安毋躁，少则三天，多则五日，我必能打听一个落石来。”

众人忙：“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等个三五日也自无妨，大家全不必心急了。”

羹尧又命人备上酒来，用罢之后，除上宿各自就寝，照例那上房是中凤羹尧住在东间，西间便由谢五娘和小香同宿，刘老夫妇和简老夫妇便宿这座内厅，罗氏父和静一人师徒宿在上房前，雪娥月娥妹因和小香中凤投缘，便宿在小香五娘所居上房西间内间，尤其是月娥，最说话，一坐下来便和百灵鸟一般，和小香说个不休，一会儿说刘长林家中情形，一会儿又说撷翠山庄景，又问北京城内各地古迹名胜，小香因她憨异常，十分怜惜，有问必答，那边中凤和羹尧也许因计议当前情形，挑灯夜话直到鱼更三跃兀自未寝，忽听那房上一声极低胡哨，三长两短，竟是血滴下级求见暗号，羹尧不由奇怪，忙也轻轻声：“来。”那房上又急促的一递急求救暗号，羹尧不由愈加奇怪，慌忙穿窗而，一看那房上一条黑影，把手一招，竟自返而走，忙也纵上房，再看时前面第三房上也有了动静，只见两条黑影连闪，下面也有一人窜而上，虽然隔着两座院落，一座房屋，却看得清楚，正在迟疑，那招手的一黑影，又一回把手连招，状甚急促，似恐人见，连忙剑在手，追了下去，一连追过两座民房，前面不远便是圣庙，那条黑影却疾如电掣，直向庙中一路飞纵过去，羹尧又跟了下去，直到大成殿外，那条黑影又闪向东庑廊下黑暗之方才站定，羹尧也到，猛见那条黑影倏然跪下，低声：“贱妾张桂香，叩见总领队。”

羹尧不由大吃一惊：“你怎会也到这里来？方才为什么又不在公馆见我？”

微闻桂香微微：“总领队低声些，我是随十四王爷来的，此番来还有两个极能手，千万不可让他们听见看见。”

接着又低声：“十四王爷这次京，非常隐讳，不但我事前不知，便连那程师爷也不知，事前原说是到良乡逛上一趟便回去，却不想竟下来这远，如今他住在那刘林长家中。”

羹尧忙又：“难他和六王爷一同京的吗？闻得六王爷也在那边咧。”

桂香站了起来附耳笑：“哪有什么六王爷，那便是十四王爷咧，自从京以来，我便着急，偏偏他又只带下我和那姓程的怪，此外便只有一名戈什哈，简直连让我和雍王爷捎信的办法全没有，您又不知在什么地方，这些时只急得我要死，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又盼得总领队已到，那刘长林却和王爷说，为了不让人知，谁也不许他那大门一步，我只有更着急，今夜是我向十四王爷讨差讨令，随了两个能手来探虚实，所以才冒了绝大嫌疑，将总领队引了来叩见说明，连云领队也没能请安，只好请您代为谢罪咧。”

羹尧忙又：“那十四王爷打算怎样对付我，又为什么要跑上这一趟远路咧？”

桂香又悄声：“据他说是因为目前四夷拱服，皇上圣虑一在江南诸遗老一在西陲，江南遗老未必便真的敢犯难作，将来用兵必在川藏青海一带，所以亲自微行，先来看一看这一带形势，二则因为这刘长林前几年曾经到过一趟北京，答应过替他在这川中网罗一批人才，汉番知名人全有，所以乘着皇上南巡暇来上一趟，查验所言是否属实，三则也因为雍王爷将总领队放到此地也必有一番布置，打算暗中察访一下。”

接着又：“至于如何对付总领队，如依那刘长林，受了秦岭诸人蛊惑，本拟派人行刺，转是那怪程云说，如果真的将总领队刺杀，雍王爷决不肯休，而且也未必成功，并且说秦岭诸人便是前车之鉴，这才决定由秦岭漏网群贼面，纯用江湖寻仇报复办法仍由他们向总领队叫阵，无论胜负，全推在秦岭诸人上，一面又把谣言放去，说来的是六王爷，便事不成，也与十四王爷无。”

羹尧忙也笑：“既如此说，前此系公然由那刘长林面，又约在他这蟠蛇砦，难那刘长林便不怕受累吗？”

桂香笑：“这是因为那姓刘的和青梅西藏诸番均有往来，如果幸而如愿，上面查究不，他便仍在此间他的土皇帝，万一追得急了，他也可以退番境，便可照样无事，才敢如此法，不过那程云却大不以为然，力阻其事，因此除前次命人叫阵之外，总领队到了这里，反成了个举棋不定，那刘长林也被他说动，今夜才命两个能手来探，连我讨差，他也一力阻拦，如非十四王爷被我略施手段也许便来不了咧。”

说着又：“您上带有暗吗？”

羹尧忙：“你问这个什么？打算取用吗？我虽然有一简袖箭，却不大用咧。”

桂香忙又附耳：“我是不会用总领队的东西，您最好在我这上不要的地方打上一下，我才好回去销差，要不然那同来二人也许便生疑咧。”

羹尧：“当真非此不可吗？打什么地方咧？若可以遮掩，还宜不打为是，这伤痛却不好受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