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见愁收刀鞘而不回答。

山海夫人忽然：

“大和尚，我想弹奏一曲给你听好么？”

无嗔上人恢复笑脸，：

“不好，当然不好，酒家请你抬贵手万万不可弹奏。”

莫说段胡余等人诧疑集，连冷见愁也不禁到他简直接近胡闹无赖。试问山海夫人不趁这时手更待何时？老实说他应该向冷见愁求援，也只有冷见愁才帮得上忙。

山海夫人冷冷：

“如果我不接受呢？”她不是鲁莽之辈，所以特地留些余裕好让冷见愁表示意见，否则何须与无嗔上人讨价还价？

无嗔上人接：

“夫人此曲只应天上有，如果你一空要弹奏，洒家荣幸，因为洒家在人间已经是第二回听闻了。”

原来其中尚有别情，无怪无嗔上人当时一开就提到“光三叠”音奇功。

亦无惯他敢提山海夫人不可弹奏之请求。若非他心中有把握，则即使能杀死冷见愁之后怎么办？山海夫人会趁机手这一切怎会想不到怎能不防？

山海夫人好象被人打一拳，躯震动一下，缓缓：

“是不是在南京？”

无嗔上人：

“南京云寺，酒家只是个小沙弥而已。”

山海夫人啊一声，：

“你竟然是悟真么？认不来简直一不象。”

她忽然向段胡余等人：

“你们帮忙搬张桌，最好能到一酒菜，我候跟他们谈谈，冷见愁，谈一会好么？”

冷见愁：

“喝几杯更好。”

江湖恩怨仇杀场面有时就是如此奇怪和变幻莫测。现在即使飞天鹞吴不忍也来参加，亦可能被他们接受甚至迎。

他们三人躲在一角，有酒和一些卤菜（饭馆伙计和厨师尚未现，所以只有卤菜）。

山海夫人拿起盅，：

“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冷见愁，你是才人中的才人。”

她略略拨开面纱，一了满满一杯。

她又：

“三十年恍如一梦，悟真，南京一别倏忽三十年，时光过得好快啊。”说完又了一满杯。她声音微变大有苦涩之意，又：

“你亦已成为一代手，足以纵横天下，但我呢？老啦！昔日皆如无痕梦…”

她再一次凑足三杯之数。

大曲酒烈得象刀人心肚。

烈酒香会使人勾起许许多多旧事前尘。

无嗔上人游戏风尘的笑容忽然消失，凝国寻思间不觉惘然神情。

他为“血剑会”当家亦即是当世第一杀手，的确很少很少机会让自己沉缅回忆而咨嗟叹。

份职业使他内心冷如冰如铁（表面笑嘻嘻只是伪装），永不敢松懈警惕戒备，不敢放纵任何情。

这日人人都知不好过，他为何选择而这迄今尚不放弃？金钱对他那么重要？

冷见愁连三杯之后，无嗔上人稍稍恢复常态也三杯，：

“山海夫人，当今天下除了酒家还有没有人知你取名‘山海’的意思？”

山海夫人怔一下，：

“没有，但你会知。”

无嗔上人：

“‘山’字不必解释。‘海’字是不是记念‘云寺’？”

山海夫人叹气：

“值得浮三大白。唉，能够大醉三日三夜更好。”

这些往事冷见愁当然无法嘴。但却能陪他们杯，所以不至于无聊寂寞。

无嗔上人：

“冷见愁，你为何对我刀下留情？你自然比谁都知这样法很危险，危险到当时我简直已看见你首异的景象，你肯不肯告诉我？”

冷见愁：

“我们拼斗合理结局应是一死一伤，但亦可以说是连伤者亦活不成。”

山海夫人微有酒意（任何一气被烈酒之刀连戮十几下能不醉倒已经不易），少却许多矜持，问：

“伤者应该是你。你知一定伤重不治？”

冷见愁摇：

“伤势一不难治，问题在余凡上。”

山海夫人啊一声，连连，：

“对，他气量不大，很可能…”

冷见愁：

“除此原因外，我想知第一和现在价值多少钱？”

无嗔上人笑嘻嘻：

“二十万两，洒家生平所知价最之人。”

冷见愁：

“二十万当真吓人。我听了不知应该兴还是恐惧忧虑？只不知若是别人杀死我便又如何？”

无嗔上人换回严肃面，：

“为什么问这个？莫非你有危险？”

冷见愁：

“你没猜错。”

无嗔上人：

“谁能杀得死你？一定不是人类而是鬼。”

冷见愁：

“也猜得很对。”

无嗔上人当然不会当作真话，说：

“若是外人既不会付钱与他，亦与我等无关。”

冷见愁：

“如果你借手别人力量呢？”

无嗔上人：

“那就等于我亲自手一样，喂，冷见愁别开玩笑，我们虽不能朋友，但我亦绝对不会想法杀你。我捡回这条命，也该换个分了。”

山海夫人柔声喜：

“你决定洗手？太好了。”

无嗔上人：

“洗手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意思说，我十年来一直是‘猎人”份，而现在改为‘猎’而已。”

暗杀这行确实很难洗手归隐，比任何一行都难，尤其是此手，由于参与的知的机密太多，更危险百倍。

冷见愁：

“别生气，如果我死不了，那些猎人暂时无暇找你。如果我死于你手上，你就算不想下去，至少表面上仍然可以维持猎人分。”

无嗔上人声音严冷，：

“冷见愁，我说过绝对不杀你，你不相信？”

冷见愁：

“你相信不相信有鬼？你亲见过没有？”

这话问得突如其来，使无嗔上人似乎忘记了愤愤的抗议。

他：

“我没有见过。但人言非非，所以不知信好还是不信好？”

冷见愁转问山海夫人：

“你呢？你见闻识广，必有宝贵意见给我。”

看来冷见愁这话题大有文章，绝对不是胡说。

山海夫人不得不考虑一下，才：

“我也从未见过鬼。可是有很多见过的人，他们品格智慧武功都值得尊重，所以他们的话亦不能不信。”

冷见愁：

“你的答案即是说世上可能有鬼，只不过你自己未见过，所以不敢肯定不敢保证。”

无嗔上人：

“我也是此意。”

冷见愁：

“好，无嗔上人，我带你去开开界。”

无嗔上人：

“叫我无嗔就行，我本来法名悟真，其实我早就没有资格佛门弟，冷见愁你刚才说什么？带我去看鬼？”

山海夫人：

“如果有的话带我也去。”

冷见愁：

“不，我只带无嗔去。如果我被鬼死，你可以去拿二十万两银，也暂时不必变成废，如果我不死你死，我最多只能想法给你修个坟墓。”

无嗔上人：

“我不希罕银，也不怕变成猎，但如果你叫我去我一定去。”

冷见愁：

“我们先小人后君，如果我死了，你拿到那笔银不能独吞，至少要分一半给我一些穷苦朋友们。”

山海夫人不觉笑声，：

“这话真心的么？你冷见愁霉得连穷朋友也无力济助么？”

冷见愁真心叹气：

“谁说不是？本来只十二两，我却非得足一千零二十两才买得成。”

山海夫人一手掏几个黄澄澄元宝，还有几张银票，：

“唉，真是想不到，请收下吧，我一大把年纪的人，谅爸爸不要想非非，也不至于不好意思。”

冷见愁锐利目光扫过黄金银票，心中很动，同时亦奇怪何以拿钱给他的都是女？

无上人也：

“我附随夫人骥尾也添一，务请收。不过冷见愁你会缺钱用，真是打死我，我也不敢相信。”

冷见愁伸手阻止他把一叠银票放落桌的动作，目光移到山海夫人面上。

他的目光锋利明亮得好象能穿透薄薄面纱而看见对方面孔（事实他真能够）。

山海夫人讶：

“你看什么？莫非那是假的金？莫非你怀疑我的诚意？”

冷见愁：

“金元宝上都有号铃记，必定不假，可是铃记亦告诉我这些我金元宝不是一直从山东带来，而在南京兑换来的。”

山海夫人讶：

“对，这便如何？”

冷见愁：

“兑换金时谁陪着你？”

山海夫人：

“只有余凡。”

冷见愁：

“是你亲自店兑换亲手收藏起来的么？”

山海夫人记得很清楚，摇：

“不，我在车内压儿没下车，都是余凡。”

冷见愁：

“你提过南海晶门之名，但你却似乎不怎么内行，我甚至怀疑你本不是毒教中人。”

无嗔上人一直嘻嘻哈哈自斟自饮，并不如何听他们谈。这时在一片嘻哈哈笑声中脚步微微歪斜一迳往店后方便去了。

山海夫人轻轻：

“我不是。”

冷见愁：

“你当然不是，否则无嗔使五教洒药手法你不该认不，而且当我问你‘十销魂散’和‘散功味’有何不同，你亦不至于怔一下才会回答。”

山海夫人放低声音却完全是哀求味，柔得令人心，：

“你究竟想说什么？快告诉我好么？”

冷见愁：

“余凡才真的是南海晶的手，你不是。”

山海夫人连连，又禁不住垂下睛，因为冷见愁的目光好象能透过面纱，使她有赤无所遁形之。

冷见愁：

“从情势和时间推断，你兑换金时已经跟段钧他们约好要到此地诛杀吴不忍，是不是这样？”

山海夫人：

“正是如此，你如何知的？”

冷见愁：

“这几锭金元宝告诉我的，如果有人在元宝上动手脚暗藏毒药，意思用心当然对付你，但为何时隔三日毒力尚未发作？”

山海夫人又讶又骇，：

“为什么？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