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百年之后，终必化为尘土。但是，此刻你若是要我认为这等相并非真实，便万万不能办到了。”

崔小筠：“这只是你缺乏修持之功，不能用慧去看这世间相而已，当然勉不得。”

程云松：“再举个例说，你们佛门弟，讲究六清净，四大皆空，尤其在六上，痛下功夫，务期不堕情障，对也不对？”

崔小筠：“对呀，勘得破情关，大概就差不多了。”

程云松：“但事实上却大不可能，以六来说，由。形貌、威仪姿态。语言音声、细以至于人相等，把一切可以生恋的因素都包括了，而你们佛门弟，都完全要摒弃，对不对？”

崔小筠：“当然啦，一个人不论颜多好，形貌声音多好，其实不过是一副臭，只差在世俗之人，没有慧看得破而已！”

程云松：“话说来可轻松，但事实上却千难万难。试想想看，假如把一个男人和一个丽的女放在一起，要他们整天在一起，哼，我不相信这个男人能够永远不动心。”

崔小筠微微一哂。她时常听年长的比丘尼谈论男人，总是评论得一文不值，特别是好的劣，这些尼姑们指谪最卖力。

那么程云松举的例，不过是说明男人的愚蠢可笑而已，却与女不相。

程云松：“你笑什么？”

崔小筠：“我觉得你相当坦白，一儿也不替男人留面。”

程云松忙：“你别误会，女人也是一样。例如你，你是虔心向佛的人，可是若把你放在某个地方，和一个男日夕相，也难免会日久情生。”

崔小筠鼻中哧了一声，：“我才不会呢！”

程云松：“可惜我不够资格，不然的话，定要证明给你瞧瞧。我有一个朋友，没有人不赞他英俊的，但离此地太远，三个月内找不到他…”

崔小筠：“其实你已经够资格了…”

她的话忽然咽住，因为以她一个少女的份，岂可品评男人的俊丑？

程云松洒脱地笑一下，：“不，我自知还差得远。不过，如果你没有打诳，我在你中还过得去的话，我甚愿一试！”

他说的很严肃很认真，没有半儿吃豆腐的样。

崔小筠耸耸肩，心里也认真地考虑起来。这是追求真理的一个严肃课题，并不是闹着玩的，以她学佛多年的功力，如果还勘不破这六情关，还谈什么？

程云松俯视着清潭倒映的人影，心中燃烧着希望。看来这个少女，很可能答应作这么一个试验呢！如若成为事实，到时候可能他自己陷情网，而她却仍然无动于衷，这后果相当可怕。

但纵然如此。仍然值得一试。好在我也不是初茅庐之辈，又可以试我“负心”的功力到了什么地步。

他默默分析情势利弊，却微惕凛。

“我们这个试验，可有时间限制么？”崔小筠问：“总不能试上一辈呀！”

程云松：“那用不着，六之中，没有一不是依靠青的，当年华老大之时，不论是谁，也无能为力。”

崔小筠：“好，不过我先说明白，如果你未得我同意，而有失礼的行为，我便上走开。情形严重的话，我可能杀死你，请你记住这一。”

程云松心中大喜，脸上保持平静，淡淡：“咱们只是寻求真理，我自信不论情有何变化，也不会对你失礼。”

清晨的珠已经在朝下消失，虽然山中的空气仍然那么清新，微风带着凉沁沁的晓寒。可是仍然可以意味得到午间的炎正慢慢接近。

就像“命运”一般，虽是渺茫难测。可是很多时候，人们依然能够觉得到其中的变化！

这个男人走的时候，就像现时那么悄无声息和不留痕迹。

崔小筠第二次把空的桶带回潭边时，程云松人影已杳。

她一儿也不在意，不让心湖起半微澜。于是，她继续挑，一担担的往庵里挑回去。

这刻板式的劳动，本不需要脑。在她来说，也不必多消耗太多的力。所以她的和心情方面，全都于一空闲状态中。

也不知挑到第几担，来到潭边之时。她忽然停了下来，凝眸寻思。

程云松那潇洒的风度，留下了非常刻的印象。尤其是他明明已约好作一个试验，却又忽然不辞而别，留下来一大堆疑团。

他是什么人？家住何？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靠什么维生？

假如他履行约定，那么将如何行？是在这落帽峰一静庵？抑是到别一地方？

崔小筠耸耸肩，颇费了一儿气力，才把程云松的影抛开。

她伸手去拿桶，忽然觉得挑这件事，对她没有什么意义。

我为什么不停地挑呢？庵里又不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