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他那矮胖的，心中暗暗怀疑起来。忖：“虽然我已得到暗示，确知此僧是刚刚来到的。但他很可能碰巧游脚至此，而不是我们追搜的俞百乾。”

转念又忖：”俞百乾这个千面人妖，若不是有这等测不透的神通，如何能使天下之人惊服？所以这卧云法师愈是不像俞百乾改变，就愈发合理。”

她侧耳听去，听听这个卧云禅师到底在念诵什么经文，这也是测破底细的诀窍之一。要知人的外形易变，内在却不容易合。俞百乾踪迹向来隐秘，化千百，不拘扮作一份之人，都不困难，但如果他变作书生。多少也须懂四书五经以及诗赋之类，变作僧人，便不能对佛门经典全无所识。

但每个人的时间和力终究有限，世上各学问浩瀚如海，岂能尽识，所以从内在考察此僧的真假，乃是上乘手法。

艾华一面细听，一面想：“如果此僧是俞百乾所扮，则他开始之时。念诵的经文一定中规中矩，决无错误。但念了这么一阵，识得的都念过了，往下就只好胡念诵了。”

只听卧云禅师低沉的声音，抑扬有致地念：“心者轻躁动转，难捉难调，驰骋奔逸，如大恶象，念念迅速如彼电光。躁扰不住，犹如猿猴。乃是一切诸恶本也…”

艾华听了，暗自，忖：“这话不错，想那心之为，确实像恶象，像电光，像猿猴…”

她于智慧门，平日讲才论智，以博杂为能事。是以对于佛家论说。颇有所得。当下说：“大和尚你说得不对。”

卧云禅师愕然睁，问：“贫僧念的是涅盘经，哪一错了？”

艾华：“心之为，虽是如恶象之奔逸，如电光之迅速，如猿猴之躁扰。但如缺此一，人亦如兽。故此不能说是诸恶之本。”

卧云禅师微微一笑：“女擅抛也谈佛理么？”

艾华：“我只谈宇宙之理。”

卧云禅师：“若是从宇宙着，生死成毁，往灭有无，都是自然发生，无可讲究。”

艾华：“这话有儿意思，我们就谈谈佛理吧！设若无心这一，亦无人可言，请问佛理更向何讲求？”

卧云禅师：“正因有心此一，故吾人不得不专讲求，佛门弟对此并无憎，只求如何善。”

艾华：“大和尚辩才无碍，似非凡僧？”

卧云禅师：“女擅抛过奖了，老袖家数十载，见闻已多，是故答得上来而已。”

艾华：“以大师看来，我是个好人抑是坏人？”

卧云禅师：”以女檀糊的才智风华，恐怕不解易为世俗之人所容。所以是好是坏，要看从何说起。”

艾华：“我常闻人家言，佛门广大，无不度之人。假如我投佛门。也有希望成佛的了，是也不是？”

卧云禅师：“是的，女檀抛若发宏愿，定可参得佛果。”

艾华伸面庞，向卧云禅师甜甜一笑：“假如我是个狐狸，也能够成佛么？”

卧云禅师：”女檀抛灵秀蕴硫，乃是不折不扣的才女，如何会是狐狸呢？”

艾华：”若是我的行为有如狐狸一般，则虽然是人，却与狐狸有何分别？”

卧云禅师沉一下：“女檀榴来时行动慌张，急急躲到香案之下。大有求庇的意思这原本不足怪。可是目下却和老袖谈起佛理来，这与你刚才的行动，好像很不相衬？”

艾华：“刚才有一个人苦苦追赶，想杀死我。这个人行动如电，使人没有息的机会。我已躲过了这一阵，还不见他赶到，说不定他这刻已经在千百里之外，所以我才有心思跟你说话。”

卧云祥师：“原来如此，女檀松既然请求我佛庇护，一定可以渡过劫难，你放心好了。”

他话声中，有一令人相信的力量。艾华分析一下，心知这是因为说话之人，信自己所说的活，所以他的信心形成一无形的力量，能染得别人相信了。

她：”照大师这话说来，任何罪孽满之人，只要躲到佛门中，都可以躲过报应了，是也不是？”

卧云禅师一怔，才：“以佛门的力量，的确可以如此，但女檀椒如果存心而为，这就不对了。”

艾华笑：”不对不对，结果还是可以躲过劫难，是么？”

卧云禅师无可奈何地：“是的，但老袖却要劝你不要这样想。”

艾华：“只要终于能够脱难，那就行啦！”

她突然缩回香案下面，动作甚是匆这。

卧云禅师见了她的动作，已经有悟于心.便不言语，喃喃地诵起经文禾。

过了一阵，他背后响起一个旷的声音：“大法师，你念的是什么经？”

卧云禅师回望去，但见一个男，手持长剑，站在门，此人年约三旬左右，一短打，皱不整，但仍有一迫人的豪迈之气。

他徐徐答：“老衲念的是法华经，施主有何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