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嘴一笑，接过小五哥送来的酒葫芦和一包烧卤，像个大病三月的人，一步一颠走向返家的路，走上了安桥。

南荒村远离官，村不大，散落着二三十人家。北面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粱地，其他都是果园，遍植着桃李梨枣一类果。林家的果园在村南，住宅也在村的最南面，距最近的一座农舍也在五十步之外，是一栋三两院的古老宅第。林家的祖父辈早已他迁，老家早些年并未留有侄照顾，委由邻居照料。十二年前，林彦还是一个十岁小童，跟着一位老仆和一位称为三叔或荣叔的人返回故乡，重修故居，栽下新的树苗，十二年来果木欣欣向荣。

农村民风淳朴，安贫乐，天生的安于现实，少闲事。林家迁往何，村民并不知情，也不想追究底。仅在林彦中，概略知已经在江南落。江南，大得很，鱼米之乡，享福啦！林彦每年都有一段时间返江南省亲，来去也少人过问。倒是那位向外称三叔的人，从未离开过南荒村，据说患了严重的风，不良于行，因此毫不引人注意，也没有人去注意他，甚至不知他姓甚名谁呢。

夜来了，山区来的微风。冲不散大地散发的地。屋里蚊虫嗡嗡叫，狼久久不散。厅堂中一灯如豆，大环椅内坐着脸苍老，但双自依然明亮的荣叔。林彦搬个小凳坐在右侧，衣兜里盛着不少早熟的小红枣。他正小心地把一个个小枣用布中拭净，拭一个便递给神安详的荣叔用。

“依你的观察猜测，那位神秘探向的怪人，定是十余年前颇有名气的鬼影夺魂施禄。”

荣叔若无其事地说、但老中突然闪亮着另一奇异的光芒：“以后碰上他，得小心，少招惹这心狠手辣的人。”

“荣叔，小心什么呢？”他微笑着说：“那家伙卖绝技，其实移影换形法并不明，火候差得很呢。再说，彦儿不打算与这人打。”

“你会和他们打的。”荣叔的语气十分肯定。

“为什么呢？”林彦困惑地问。

荣叔脸一正，严肃地问：“孩，你忘了你肩上的责任了？”

“彦儿…”

“你还没放弃练武志在的念？”

“彦儿在想，不是很好吗？”

“但是，你怎能不为人群尽一分心力？”荣叔发一声悠长的叹息，接着，老中神光炯炯，一字一吐往下说：“孩，想当年，愚叔在久斗之后，被人暗中在中下毒，命在须臾，行将倒毙在尊府的园角。天幸遇上令尊，临危援手，以祖传解毒金丹，把我从鬼门关内拉上三十三天。令祖饱读诗书，满腹治世才华，可惜仕途多艰，生耿介不容于官场，最后被不肖赃官陷害，而致功名被革，幸得保全首领，只好弃仕从商。但他老人家一直以未能尽力济世为憾，因此在知愚叔的世后，毅然决定要你学武，你知他老人家的苦心吗？”

“治世济世，那是儒家的宗旨哪，荣叔。”

“儒家当然不错，可是，目下的朝政，学懦显然是自掘坟墓。读书人的风骨，已经不适于现状。”

“荣叔，侠以武犯禁，并非济世之。”

“儒以文政，更非正。”

“可是…”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就是令祖的意思。孩，你兄弟三人，你排行第二，令祖寄望甚殷，你是不是怕江湖鬼域凶险…”“彦儿从没想到凶险。”他抬微笑：“为人行事光明正大，无作无槐，死而何惧。彦儿…”

“对，无作无愧，明辨是非。为夭下存义，仗剑为弱小作不平鸣。孩，好自为之。”

“彦儿只担心艺业不行，有负爷爷和荣叔的期望。”

“你的秉赋超人，我倒是放心。当然，学无止境，武学如瀚海，成就得看你有没有大恒心大毅力了。愚叔威震江湖四十年，纵横天下罕逢敌手，但仍然觉得自己难登化境，所以不惜用计住你师父天痴钟离云玑，激他把乾罡坤极大真力传授给你。这次他被激夸下海，要将我的玄真气与乾罡真气合，消去他那天雷掌的异啸，可望更上一层楼。孩，你师父是个怪人，和你祖父一样，太早成家失去闯天下的望，但表面安于现状，内心是澎湃的海涛，他之所以肯破例造就你，未始不是这心情在内心里作怪，所以我相信他会全力调教你，帮助你。这次的功课他订定半年，同参合期间决不可以间断，因此，过年你不必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