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城里闹事，那是有意给自己找麻烦，因此昼间那些鬼蛇神活动的地区，绝大多数是在城外。天一黑，城内的蛇鼠就无所惮忌了，了事往小巷里一钻，平安大吉。

金陵十六楼有两座在城内。在聚宝门内侧，叫南市楼和北市楼。门外，是来宝楼和重译楼。所以聚宝门内外，共有四座名楼。

北市楼以北，以东一带秦淮内河两岸，是最复杂的夜市区，以西一带，就是微逐酒的风化区。

早些年，风化区延伸至西门外，路通江东门，沿莫愁湖一带，全是各各样的低级秦楼楚馆，后来一把大火把那一带烧成瓦砾场，尔后便不再重建；官府也不许重建，因此风化区仅限于城内了。

天一黑，河南岸的金陵酒楼酒客如云。

楼上临河一排桌，从明亮的大窗俯瞰，河下灯光如昼，两岸的各式各样华丽画肪，各式各样的灯笼绽放五彩光芒，丽影绰约弦歌不绝，不傀称纸醉金迷的南朝帝都，会悟为何这里建都的皇朝，都是短命皇朝的其中因果。

一桌盛筵只坐了四个人，主人是柳思。

现在，他已不是徐州车行的小伙计，不是往昔七猛兽的搜迹专家，不是替八表狂龙跑的线，而是腰缠万贯的柳大爷，对都有很鉴赏力的富豪，一掷千金毫无吝裔的慷慨豪绅。

三五十两银一桌酒席，他连眉也不皱一下，那可是穷苦人家的一年粮。他在徐州车行当伙计，每月仅赚五两银，那已是比一些小伙计多一倍以上的工资了。

客人本来有三个：白发郎君、青衫客、彩凤黄彩风。

酒至半酣，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老一少，老仕绅和公哥儿。

是混天一掌康廉、潇湘龙女谭潇湘，两人老实不客气，径自落坐招店伙加碗筷，反客为主吃定了主人。

柳思不以为怪。白发郎君三个人，也不介意老少两个不速之客霸，先敬酒彼此哈哈笑，都是老相好，彼此心照不宣。

“柳兄，我算是服了你。”白发郎君敬完酒，打开话题“在徐州，我是有不识泰山…”

“老哥，别提那些事。”柳思打断白发郎君的话：“泰山是鬼王的山门，泰山王是十殿王之一，谁冲犯了，都不会有好日过，所以有些人害怕，脆找一块大石挡住他，免得撞煞冲邪。天下各地竖立的泰山石敢当，典故在此。”

“你这家伙真缺德，提起典故，我真想打破你的脑袋怨气。”白发郎君脸红脖“你这浑球大概读了几年书，欺负我是大老？”

“哈哈！你绰号叫郎君，我怎么知你是冒充斯文，大老一个？”柳思大笑。

“东门老弟。是怎么以回事？”混天以掌是江湖怪侠，与任何人都可以称兄弟，其实他已经甲，并不以侠义英雄自命。

白发郎君不是输不起的人，将有关徐州燕楼的事说了。

“这家伙在大广众之间消遣我，真缺德。”白发郎君最后说：“后来我和青衫客展老哥走在一起，展老哥肚里总算也有一墨，提起这件事，我才知被愚了，气得要死！”

“呵呵！其实我也所知有限。”青衫客忍住笑“只知关盼盼守节饿死燕楼的事，很替这个女人叫屈。她是女，嫁给张尚书作妾。张尚书死了，她在楼上守节十余年，一直不曾下楼。她饿死了，妾是不能建贞节牌坊的，何况她从前是名。我觉得，女人真是可怜。至于诗人白居易是怎么她自杀饿死的，我就不知了。”

三个文人谈书，三个屠夫佬谈猪；三个武林人谈武功；三个江湖客一定谈闯生涯。六个男女都是江湖之雄，武林手，居然谈起典故，有不不类。

“柳兄是徐州人，应该知呀！”谭姑娘也反常，居然抓住话题追究底“大诗人白居易，他怎么会一个节妇自杀？说来听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