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两匹绵缎…”

一连串的吩咐，台桌上堆满了二三十匹绿绿的绸缎，文昌仍在叫：“来两匹黄绫…来两匹黄缎…”

店伙计全都停止了活计，所有的顾客都宜了，全象这儿好奇地张望，似乎认为这两位大爷要卖下达座店哩！

黑铁塔解下腰中的制裢，取一张张金叶，随意的到另一张台桌上去。金叶每张四四方方，重量是一两，看样于，他的制裢大概总有三四百两左右。

听说要黄缎，店伙一悍，摇：“大爷明鉴，黄缎是禁品，小店没有这货。”

掌柜的早已来了，欠接：“爷台请原谅，小店确是不敢贩买黄缎。

“哦！贵店倒是安份商号，没有也罢，贵店不是西安祝瑞南的么？”文昌有意的问。

在洛，敢公然称叫祝五爷的大名的人极为罕见，只称祝五爷而不名，或者称他的字，事实上祝五爷并不老，仅四十。但他有财有势有福有禄，称公称爷称老又有何不可？

掌柜的一听他气极为托大，文昌的气度风雅也确象一位王公大员的弟，而且敢公然买黄缎，说不定是王爷或大员公大员试他们的哩！立刻依然而惊，笑得更为卑谦了，躬：“敝店乃是以殷实闻名的小号，敝店东瑞爷的殷实诚恳，在本府有皆碑，两位爷请放心。”

文昌谈淡一笑，改变话题：“贵店的价格，该是公啦。”

“童叟无欺，价格公，大爷可以比价。”

“好，在下相信你的话，算算看，三十六匹各绸缎计银若，并请贵店准备派人送货。”

“是大爷。”

掌柜的和所有的店伙，全看黑铁塔在数金叶，不疑有他，当然以金银计算。那时银钞已成废，制钱也汉人要，市面上专用银，但禁令并未更改多少。府公布市值，作为收兑的标准，一贯钞的面额，低银三厘，钱七文，折银一分。事实上，市面不但钞票几乎绝迹，连制钱也快要被淘汰。

掌柜的把算盘拨得克拉拉直响，店伙提大嗓门报价最后报了数目，另一帐房先生奉上清单：“大爷请过目，共价一千四百两。”

文昌接过清单，向黑铁塔问：“一千四百两可听清了？”

“折金三百五十两，够了”黑铁塔大声答。

文昌向店伙：“劳驾，派人到左首抬来在下的车，将货送上车。”又向掌柜：

“清单要三份。”

果然不错，店左首停了一匹双大车，车把式穿了一鲜明的黑绿箭腰带悬长剑，十分神气，车挂青幔和云纹的华丽官车，门眉上雕了两枝英蓉，和挂四个目大字：陈留郡蔡。

只稍看一，便知开封府来的大员。陈留五姓中，蔡家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唯一可疑的是，绸缎产地中，天下五苏、川、松、嘉、湖，任何一的产品到开封都比到洛方便，也就是说，开封府的绸缎，都比洛便宜。以嘉定来说，由于陕蜀路径难走，货便由路运抵武昌府，再由陆路分运各地，到开封仍比洛近，嘉定绵缎的价格、洛决不会比开封便宜。

但内行的掌柜和帐房，全在柜内忙，伙计们谁也没有看病，一般劲往车里装。

整整装满一车，帐单也开来了，文昌举手一挥，车沿大街往东奔了。金叶全摆在桌上店伙们不疑有他，放心大胆地让车开走，文昌哈哈的一笑，：“把货款，大哥。”

黑铁塔找来一张布帕，将金叶一五一十往里丢，丢的手法慢腾腾，他要等车走了再动手。

“共三百八十五两，兄弟。”黑铁塔一面将金叶包起一面裂着大嘴说。

文昌站起，抓起包果：“给他们。”

“好。”黑铁塔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叫，一拉衣领，解过外袄的绊扭，他的个儿雄壮，外袄又宽又大，腰带松松的，显得腰大十围，背更更大，一面往下：“一贯钞抵银三座，你小数吧！”

天！绊扭拉开，里面是数不清的银钞，一卷卷破破烂烂，撤满了一地。

“大概够了，不够再用金折算。”文昌若无其事地接。

这一手来得太突然，所有的店伙全惊呆了，官府虽说公怖了银钞的折算率，那是嘉靖四年公布的，事实上银钞早在市面上绝迹。这一堆废不值半文钱，真正用来纳税，官府的税吏也不收受。

“什么？你…”掌柜先生铁青着脸厉声问。

文昌谈淡一笑，抢着：“给货款。怎么？你不相信？”

“反了！反了！这…”帐先生狂叫，却说不话来。

“好哇！阁下竟到本庄讨野火来了。”掌柜的撤掉长衫，吻竟有江湖味。

“怎么？你们不要？”文昌仍笑问。

“好个不知死活的死囚…”掌柜的怒吼，急行而上，去夺文昌包了金叶包裹。

黑铁塔飞起几脚，将一大堆废钞踢得四散纷飞，叫：“好哇！狗东西有钱还不想要，对正货价已付，你这鸟店不收大明宝钞，咱们到知府衙门说理去。”中说理，大拳却不讲理，打得店伙们鬼叫连天。

文昌向左一闪，避开正面，右手包裹疾挥挥“噗”一声击中掌柜的，奇快无比，近相搏委实躲不开，掌柜象被狂风所刮，飞退丈外“砰”一声撞在货架上，货架的绸缎布匹轰然纷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