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妥娘忽而一笑：“好，那么南宋的文天祥不算是一个忠臣了，汉朝的苏武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匹夫了。”

吴次尾连忙：“文天祥被囚北，数载而不屈，着正气歌，乃天地间完人，苏武牧羊北海十九年，不忘大汉，清万冰雪，他们都是青史上的忠臣先哲。”

郑妥娘：“但是他们却不死于被俘之时，了多年的俘虏，吃的可是敌人的粮，也没说不吃的。”

吴次尾窘迫地：“这…又不是这样解释的，他们的情形不一样，他们活着尚可以有用之，来报国，故不轻易就死，而伯夷叔齐，则见天下归周，复殷无望，惟尽人臣之死节。”

郑妥娘：“他们若是心中只有殷周，便不该率土之滨，莫非周土的观念，不周粟还可以说的通，把首山的蕨草也视作周，则是他内心中已经承认了周是正统了，像这汉夷不分，也能作为榜样？”

不仅吴次尾被驳倒了，在座每一个人都被驳倒了，朝宗拍手：“彩！彩，孔夫于地下，恐怕也会为你这番言词所折。”

郑妥娘：“我要抬的是个理字，我也不是说重气节，明廉耻不对，但是行事的手段则要多加变通，我是个歌，是个市卖笑的娼女，以妇人的贞而言，我早就该死了，以你们的标准而言，我也是廉耻丧尽，可是你们为什么还是要上这儿来？”

吴次尾瞪着：“妥娘，我们可没有说你该死，而且一直对你十分敬佩，称你是个奇女。”

“我倒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奇之。”

吴次尾：“你虽是个女，却比很多衣冠中人更有国家的观念，更明白是非生死的大理。”

“我却是个婊，婊也可敬吗？”

吴次尾没话说了，朝宗：“妥娘，你这是在抬死杠了，娼绝不是一可敬的行业，也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归宿，这一想必你也承认的，你若是认为这一行很光荣，那你就无可救药了。”

郑妥娘低没作声，朝宗继续：“娼虽不可取，但是没有一个女人是甘心如此的，每个人总有一些无可奈何的原因，所以这是可以原谅的。”

郑妥娘是存心抬杠：“假如有一个女人，她为了贪图富裕享受，不耐清苦而如此呢？

也值得原谅吗？”

朝宗：“是的，人没有愿意挨贫受苦的，为了追求较好的生活，这是每个人奋斗的目标，有些女人连在此间，倒不能说她是自甘下贱，因为在这儿赚钱容易，日容易过，这的确是事实。我知在秦淮河，像这样的女人很多，不能说她们是错的。”

吴次尾：“方域，这番论我就不佩服了。”

朝宗一笑：“你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那女人之所以值得原谅，是由于她们无知，她们不懂得所谓节是心灵重于的，她们以为自己反正不是完璧，怎么样也修不到一座贞节牌坊，所以才变得不在乎，却不知的沉沦是形式的，灵魂的沉沦才是永劫不复的，这就像妥娘说的文天祥与苏武一样，被俘不为耻，他们的意志却没有被屈服。”

吴次尾：“说得好，我也是这个意思。”

侯朝宗：“我还没有说到主题呢！宋亡之后，史家看重者在臣节，却不及民，臣投降元人的谓之逆，老百姓也了元朝的顺民却不去责备他们了。”

“这…不能要求他们太多，他们不懂得秋之大。”

侯朝宗一笑：“这就是了，所以我说秦淮的娼家女可以原谅的理也是一样的，不过只有一个人，如果她也是有心沉沦就不可原谅。”

“妥娘，这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