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到文庙，再看看贡院，朝宗的又多了，四年前他就是在这儿应试的，那时意气风发，自其必中，那知居然会名落孙山。

这次却是为避而已，本来也是想再度赴试的，那知为了寇的关系，把考举停了。

前途茫茫，而自己却又情牵孽缠，真不知要如何才好，想到这儿，他停住了脚，没有再走过去。

这是一个天，没下雨，却有一层薄薄的雾，不远的秦淮河在烟雾里隐约着，使他不禁兴起了一莫名的哀愁，使他到异样的沉重。

他不承认自己颓唐，虽然他连在烟中，然而他的红粉知己香君却是个明大义、忧时国的女，他的腻友郑妥娘更是个积极愤慨的女，她们虽在风尘，她们的心却在天下。

她们比起那些醉生梦死的家伙，不知要好多少倍，甚至于比起那些只会唱调的书生们，也明多了。

像吴次尾他们整天嚷着要报国要除，可是他攻击最厉的人却是阮大-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已。

比阮大-更可杀的人还多得很呢，吴次尾他们倒不是不敢攻击，这些复社的书生们发作起来，倒是百无禁忌，任何人都不顾的。

他们只是蒙了耳目，不知谁才是该杀的人而已。

他们局促在南京，不知天下大事演变到什么情形，不知朝中发生了些什么事，完全靠着听途说的一消息作为据，然后就叫着该打倒谁，该杀些什么样的人来以谢天下。

靠这样就能救得了国家吗？救得了天下吗？

朝宗忽而对文庙中的那一群人，也到十分的不耐，觉得跟他们一起混，也是很无聊、很幼稚的一件事。

他到窒息，这是一个闷死人的地方。

他突然萌起了一豪情，他要走，他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安乐的、太平的、快要腐朽的地方。

到前线去、到军中去，在左良玉的军中，他也没有直接参与战事的机会，但总算是尽了他的一分力量。

再者，他自认并不是一个文弱的书生，他也学过拉弓箭、盘挥刀，必要时他也能一战，何况他读过兵法，脑灵活，那就是所谓的韬略，他相信自己在左良玉那儿，一定有更好的表现。

想到这儿，他中豪情四，盈溢而，他觉得不必去到文庙，去跟那些人厮混，浪费时间了，回去带了香君，立刻就到栖霞山去，在那儿两个人好好地厮守一阵，然后立刻就动。

不必向谁去解释，也不必去要求谁的谅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随便他们怎么去想，反正将来我拿事实的表现来给你们看看，才是最有力的说明。

他有了这个想法，相信香君一定会谅解的，还有妥娘，一定会赞同的。

到了栖霞山，要把地告诉妥娘，虽然不能接她去共渡一个月，但是要她想办法，两三天的空，到那儿去聚一聚，相信她是办得到的。

对这个女人，他有着的怀念，虽然他们有过肌肤之亲，也有过缠绵之夜，但是却没有情，不但没有那男婚女嫁的终厮守的情，就是连如火如炽，如痴如狂的男女也谈不上。

但是他们之间，却有着极的情，一超乎一切，至至上的友情。

这情比情更为隽永，更为贞久长，更为有力。

没有任何誓言的约束，十年、二十年不见，这情不会变质，不会褪，也不必重逢见面，依然是互相关切，互相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