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家老夫人要你来的？”

李益：“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家老夫人并没有同意你来？”

“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我们正在吃饭，黄大哥闯了来，把我抓了来，来到一边，匆匆地说了一番话，要我立刻跟他走，连怎么回事都没说明…”

郑净持：“你不是说要禀明令堂一声吗？”

李益：“是的，我说不上那儿去，我总得跟家母说一声，他立刻摆下脸，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就走了，我也没有再屋，着人去禀告了家母一声…”

郑净持很仔细地：“这么说来，你本不知小玉已经病得很重了？”

李益：“我本来是不知，可是黄大哥骂我薄幸负情，喜新而弃旧，我也想得到，所以立刻就赶来了。”

郑净持叹了一声：“这么说来，黄侠士只是急一，没有把话说得清楚一，你不能太怪他。”

李益庄容：“不然！黄大哥到我那儿去的时候，并不是一到就现，他先在屋上听了一听，那时家母正在告诉闰英立世之，而那些理并不是空谈，而是她自的经历会，都是在生活中经常要注意的小事，仁厚宽大，任何人都该肃然起敬才是。黄大哥明明听视了，却以那不礼貌的方式闯来不说，而且还语侵家母，凭这一我就无法原谅他，如果他不知家母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还可以不去怪他，他在屋上听了那么久，对家母的为人，多少该有个了解，纵然是我这个儿的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也不该对家母作那批评，因此我认定他是非观念都不清楚，这人我就不必对他太客气了。”

贾仙儿不禁黯然，片刻才：“十郎，你以后要小心一，他那个人心狭窄，以后可能会报复你的。”

李益摇：“我相信他还不至于如此。只要他平心静气一想，就会自知理屈，而到我母亲那儿去歉…”

贾仙儿叹：“他肯这样就好了，他就是个自以为是，死不认错的人，算了，不去谈他了，你快去看看小玉吧。”

郑净持忙：“不可能，有一件事我想说清楚，令堂大人是不希望你去看小玉。”

李益：“不可能，他老人家自己都来过了，而且今天我们还谈到小玉，她对小玉极力夸奖，说是过了年，要把小玉接到边去，好好照顾调养…”

郑净持轻叹：“令堂是位很慈和可敬的人，她对小玉很疼，不过不让你们见面也确是她的意思，但她的意思并不坏…”

李益：“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的地方，因为家母没有对我说这话，而且她老人家行事一向极有分寸，假如把小玉接回家去了，她是个长辈，自然可以命令她什么，在目前的情况下，家母绝不会对她提什么要求的。”

不过这时候，郑净持已经不必说什么了，她只是对李益：“令堂老夫人对玉儿也的确是很关的，她不希望你们在目前见面，自然是有一个很正当的理由，而且她也没有命令，只是请求而已，但这请求之于上人…”

李益：“娘！小玉的情形是不是很不好了？”

郑净持，轻叹一声：“什么都不能怪，只怪这孩命苦，福薄，好容易熬得你了，盼得你来到，她恐怕已无福消受了。”

李益：“那我就该快去看看她。”

郑净持还是站在门：“十郎，我再声明一句，我不想陷你于不孝之名，令堂…”

李益：“娘！不家母对小玉说了什么，但是没对我说，那就不算违命，而且家母纵然对小玉有所请求，也是前一阵的事，她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假如小玉的病重到这个样，她不但不会禁止我来，恐怕她自己也会赶来的…”

浣纱从屋内探：“夫人，您请让爷来吧。小就等着见此一面了。”

郑净持叹了气：“十郎，现在是什么时刻了？”

“不知，约模是戌末亥初吧！”

郑净持恻然：“在数难逃，在数难逃，十郎，你不能晚两个时辰来吗？”

李益没听懂她的话，因为她说得很模糊，见她侧开，就从旁边挤屋里去了。

贾仙儿忍不住问郑净持：“伯母，刚才您的意思，似乎也不愿意十郎去似的。”

郑净持念了两句佛号才叹：“现在他已经去了，还说什么呢，天心如此…”

“哦！伯母，您真的不希望十郎跟玉妹见上最后一面？那是为什么呢？”

郑净持顿了一顿：“一饮一啄，聚散离合，俱是前生注定，不见这最后一面，还能留此最后一面，见了这最后一面，就不再有最后一面了！”

“伯母，我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譬如盘中枣，当枣满之际，尽兴而啖，不知节以为长，及至枣日减，虽知应所节制。然犹对余枣时兴啖，终至忍无可忍，取而啖之，终至最后一枚时，始再三犹豫，尽此一枚，则盘空矣，留此一枚，则尚可观其形而知其，觉其臭而忆其味，虽无而有，虽有而无…”

郑净持这份神态，使得贾仙儿到更为迷惑了，但是又不便动问，还是郑净持自己笑着：“大姑，你恐怕不懂我疯婆的疯言疯语吧？”

贾仙儿：“伯母，您说的好象是禅机，我太愚昧了，一时难解其秘。”

郑净持苦笑：“我那里懂什么禅机，这也不是禅机，而是静心师太向我透的天机，她说人的生命中七情六，就像是盘中的枣，一盘中虽然装得多寡不匀，视各人的福泽而定，可是盘毕竟是有限的，多也有个限度，少也有个限度，至少不会少过一枚，否则就不成为一盘枣了。”

贾仙儿只能半知半解地听着，郑净持继续：“有人日数枚，有人日一枚，所以多的人未必就完得慢，少的人未必会吃得快，这是一个用度上的差别。”

郑净持继续：“但是到了最后一枚时，大家都是一样了，吃掉了这一枚就没有了，不吃掉这一枚，盘中还始终能有枣，手扪而知枣之形，鼻而知其臭，虽不能尝，但是靠着回忆，毕竟还可以知它的味，有枣而不吃，是有而无，不啖而得其趣，是无而有。”

“这…我懂了，可是这番话的真正意思是什么呢？”

“这是一则寓言，枣代表一个人在世上的乐思，海无狼，而实有定数，有生之年，能享受到的快乐也是有限的，玉儿虽是我生的，但是真正给她生命与乐趣的，还是十郎…”

贾仙儿忽然：“伯母，您是说十郎假如今天不来，那他们缘份未尽，玉妹还可以不死…”

郑净持苦笑：“静心师太在静中参悟，已有小成，虽不能知众生大千的休咎，但是边几个有关系的人，也是所谓有缘的人，她在冥冥中，多少能有先知。她曾经透过，玉儿的命中劫数太多，如果能逃过这一劫，至少还有一纪的寿延，但是这一关似乎难逃…”

“您说的这一关是…”

“今天夜。”

“那不是只差一个时辰吗？”

郑净持叹：“天命之所定，一也不会差，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仍是不过天旨。”

“这…似乎太玄了。”

“不算玄，静心师太所参的是一乘，没有的佛理，完全是个人的修持境界，到什么程度，有多少智能，而且都有据的，人活着有生机所养，而生机之养，就是希望，只有一个烈而急切的希望，才能使人的生意盎然，阻止百之侵。小玉的病日，也是有一个希望在撑着，不见十郎一面她的心不会死，心不死则…”

“伯母，您为什么不早说呢？”

“天机不可漏，人不可违抗天意，我已经尝试努力，但就是勉不过天，黄大侠愤然而回时，我还在庆幸。可是十郎毕竟是来了…”

贾仙儿从来也不信这一，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不能不信了。

外面传来击柝之声，抬一看漏，积的刻度已经满到午字上了，郑净持神张地喃喃直念佛号，然后才：“贾大姑，请你去看一看玉儿。要是她还有气，就渡过这一劫了。”

贾仙儿有怀疑地：“伯母，您真相信这个？”

郑净持：“静心师大于静中参悟的禅理不是一般的迷信，那是有理的，她轻易不言休咎，言则必中，这次她不怕天机告诉我这件事，目的在我向之心。”

“伯母的心还不够定吗？”

郑净持：“是的，我琐务太多，尘心未净，还有很多放不下的，经过两年的修持，总算还有境，只要了却这一次俗虑，我就可以全心向了。”

“那伯母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一下呢？”

郑净持轻叹一声：“大姑，我等一下再向你解释，现在请你去看一下…”

贾仙儿掀开门帘，到里间，但见李益平跪在床前，握着小玉的一只手，木然如痴，浣纱直地跪在一边，而霍小玉却着笑容，与李益默默相视。

贾仙儿一阵兴，忍不住：“妹，你还好好的，这一下可以放心了…”

这一叫才惊动了李益，他看了一下霍小玉，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到前跟另一只手叉相叠，又轻轻地为霍小玉抹上了，柔声：“小玉，你放心的去吧，你代的一切我都会记住的。”

贾仙儿这才发现情况有异，连忙扑上去：“小玉她…”

李益：“她去了！”

不过才三个字，使得贾仙儿如同一枝利箭了心房，扑到床上，痛哭失声。

李益轻轻一叹：“贾大姊，她带着笑和来到人间，又带着离去，这是最幸福的归宿，你也不必为她伤心了！”

贾仙儿：“十郎，你…一都不难过？”

李益苦笑：“为她，我不难过，她比我们都幸福，因为她离去的时候，她所的和她的人，都在她的边。倒是想想我们的将来才难过呢！她走的时候，这世上没有一个她恨的人，也没有一个恨她的人，你我能有她这么轻松，有她这么洒脱吗？”

贾仙儿瞧着、听着、不禁呆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忙又冲到外面喊：“伯母，小玉她…”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外屋里已经不见了郑净持，遥远传来幽邈的声音：“她走了，我也该走了，她由我来到尘世，我也因她下山再度返世，她去向她要去的地方，我也该去我的地方。阿弥陀佛…”

那声音听来竟是十分的平静，到这时浣纱才哭喊声叫：“夫人！你怎么这样忍心，连最后一面也不来一见，夫人，小走了，您可不能走，您把我带了去吧！”

她冲门要追上郑净持，贾仙儿把她拉住：“傻丫，夫人回山是修去，你去什么？”-

沙：“我…我也跟着修行去。”

贾仙儿轻轻一叹：“你以为修行是很容易的事，人人都可以去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