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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4/10)

尚不至要打饥荒…”

贾仙儿笑:“十郎!我是个讲客气的人吗?真要跟你闹客气,我就不上你这儿来了,你也不看看我带来的是什么,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我带来的东西虽不值钱,但是要你照样拿一份来人你还买不起。”

李益一怔:“是些什么?”

贾仙儿:“在箱笼上有张单,你自己看吧。”

李益一则是为了好奇,再则也是为了不服气,忙到箱笼盖上,果然找到了一张单,念着:“乾海乌参拾斤,风乾明虾拾对,银翅肆对,燔煨熊掌肆副,鹿脯一方计拾斤,腌蜇一坛计重拾斤,熏野鸭掌肆拾副,熏雉盹肆拾副,波大枣拾斤,真腊波罗密拾枚,瑶拾斤,熏野猪肆条,风波斯鸽面肆只,雀千条。龙虱百枚…”

一面念,一面伸,因为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本连听都没听过,好不容易念完了,他才合上单一叹:“贾大姊!你这是在开百珍大会?”

贾仙儿笑:“我没有骗你吧,这些玩意儿在长安,有的你了钱还买不到的,即使你搜遍皇帝老儿的御厨,也找不齐这张单上的东西,所以我说你买不起。”

李益叹了一声:“别说买了,恐怕有些东西长安人连见都没见过,贾大姊,这些东西你是从那儿来的?”

贾仙儿笑:“有些是黄大哥的聘礼,有些是我的嫁妆,我每样给你们带了一半来,有些东西是我们江湖人才能享到的福,让你们也尝尝新。”

黄衫客笑:“我在家请客的那一次,她自己下厨,菜祗有一红烧海参,一蒜苗炒鹿脯,加上一一品锅,其余都是冷盘,可谓别开生面,吃得那些乡下人目瞪呆,足足还谈论了两三天,人家都把我当成了石崇再世,以为我是富甲天下的大豪客了。”

李益:“这是难怪!单上的东西如果每样来上一味,这一席就足值万金之价,除了石崇外,谁也吃不起!”

霍小玉笑:“有几样东西确实连我也没听过,大姊,那龙虱是什么东西?”

贾仙儿笑:“是一虫,外面有乌金的外壳,在百粤趾沿海一带很多,土人都捉来腌了吃,我尝了一尝其风味绝佳,也搜集了一坛,晒乾了带回来,喝酒的时候摸两个,剥掉外壳,放在嘴里,越嚼越有味。”

霍小玉忙:“真的?那我现在就要尝了!”

她在那些大包小包封中找了一包外面写着龙虱的油纸包,急急地拆开,却吓了一“这东西也能吃?”

黄衫客大笑:“在我家刚拿来也是没人敢尝,最后有人壮着胆剥了一个,吃后却拍案叫绝不已。”

贾仙儿取了一枚,掐去,剥去壳,丢了一个在嘴里,一面嚼一面:“要吃就不怕,这菜,是不上席的,但味之佳无与比,不信你尝尝。”

李益倒是不在乎,也照样取了一枚,剥去了壳,也放在中嚼了一下,笑笑:“很好,跟我小时候吃的油炸蝗虫差不多,只是大姊调理得好,味多了。”

霍小玉:“油炸蝗虫,那也能吃吗?”

李益:“怎么不能吃?乡里人拿他当下酒的味呢,祗是朱门贵族,不懂得这福而已。”

又笑:“小玉,这龙虱你要不要尝尝?”

霍小玉摇:“很抱歉,我实在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这玩意看起来就不顺,我真奇怪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你怎么吃得下去,你吃炸蝗虫难也是你母亲的?”

李益:“那倒不是,有一年飞蝗为灾,田中禾苗损失过半,我母亲带了所有的人,到佃家中去帮忙扑杀蝗虫,以保全收成,我也跟着去了,那是佃家的孩偷偷了给我吃的,而且还瞒着我母亲。”

霍小玉笑:“那一定是个女孩。”

李益笑:“何以见得呢?”

霍小玉:“我虽然没有经过农家的生活,但稼樯之苦是知的,他们连炒菜都舍不得放多油,多半是白煮煮沾了盐佐餐,那里还舍得用油来炸蝗虫,除非是个女孩偷偷瞒家里来讨好你。”

李益哈哈大笑:“知己,知己!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那时我才十二岁,那个佃家的女孩比我大两岁,长得还伶俐清秀,圆圆的脸,肤很细白,大大的睛,笑起来有两个小酒涡,小名叫雪儿,很讨人喜的。”

霍小玉笑:“逾东墙而搂,听起来很香艳。”

李益笑:“没那么荒唐,我只是不讨厌她而已,每岁租的时候,她都跟着父亲来,我母亲也总是留他们父女住上一两天陪我玩玩,因为大家都是小孩本不讲究什么男女礼防之嫌,我小时侯很寂寞,没什么玩伴,而她也不像一般乡里女孩那么气,每次她来的时候,总会给我带些小玩意儿,有时是一对小兔啦,一只小乌啦,或是几只蟋蟀,一只小黄雀啦…”

贾仙儿笑:“总共才几次见面,你把她送给你的东西都记住了,可见你跟这女孩情不平常,快说说她那油炸蝗虫是怎么偷给你的?”

李益笑:“那是个晚上,大人们还在田里,起了灯笼捕蝗,因为夜间蝗虫喜扑向有光的地方,挖个坑,把灯笼放在中间,飞蝗自动聚集,等坑里集满蝗虫时,把乾草往上一盖,上火一烧,又省事又有效,因为四周围堵,大人们都动了,母亲怕我太过劳累,叫我在家先歇着,留下她来陪我。可是我又怕不肯在屋里睡,搬张凉榻躺在院里,她就坐在旁边,一面挥葵扇替我赶蚊,一面陪着我聊天,听我说故事,无非是说些嫦娥奔月,银汉双星隔河相望传说…”

霍小玉轻叹:“听起来极了,玉人在侧,卧看牵织女星,这简直是诗情画境!”

“是的,那时我已开始作诗了,我陪着她聊了一阵,到肚饿了,问她要东西吃,她就跟我谈条件,说要我为她作一首诗,她替我好东西吃,我作了一首写情七绝送给他,这四句诗并不算佳,但在我说来,却是最得意的一首,从来也没有念给别人听过。”

贾仙儿:“现在是否能念给我们一听呢?”

李益笑:“当然可以,我既然说了来,就没有再藏秘的意思,我不念,你们也放不过我。”

于是他以梦幻般的声音念:“冰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霍小玉:“跟你其他的作品比起来,是稍嫌弱了一,但少年有此情怀,倒是弥足珍贵了。”

贾仙儿:“依我说来,这是西长安!”

李益问:“大姊这又是怎么个法说?”

贾仙儿笑:“不见家(佳)!诗以言心,尤其题为写情。更应该切实一,尤其是前两句,简直不知说些什么。”

李益笑:“这要加注解的,我睡的是凉榻,可是她怕我楞得不舒服,把她的萱草凉席给我垫在上面,又把她自用的一个乾桑叶的蔑枕给我垫着,香泽微闻,冰纹珍簟之句勉用得上了,而且她告诉我,明就要嫁到邻邑的表兄家去了,而我母亲也准备在第二天回去,那是我们相聚的最后一夜,虽然并不算远,但那个时候,在我觉上,直如咫尺蓬山,因而有『千里佳期一夕休』之。”

贾仙儿:“这么一解释倒还通顺,后面『从此无心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两句也衬意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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