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地方，人事异动很少，新来的人本就是新闻。第二，鲍十一娘返里时，带了一大笔的钱，也带了丰厚的礼遍赠乡里。

所以他们才一开，立刻就有人飞着似的去报讯，更有人自动为他们挑起箱笼，还有人牵了两小驴来供他们乘骑。

耿家集离长安不过才三十多里，但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何况他们的衣架鲜明，风度雍容，长安来客，对耿家集而言，又是另一件大新闻。

村儿跟在后面追逐，田中正在刈麦，作的人都停下了工作，好奇地观望着，李益：

“我们成了初桃源的渔人了。”

霍小玉笑：“不是阮籍重天台么？”

李益知她是在打趣他与鲍十一娘的那桩往事，不禁脸一红，低声：“小玉，不许这么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人家现在是规规矩矩的良家妇女，所以我持要你一起来，也是为了避嫌，免得发生。”

霍小玉笑笑：“我也是现在说话，回见了鲍姨，我会有分寸的。”

“现在也不该说，我们已经是众目之的，每双都看着，让人听见了，岂不是徒生是非？”

“我想他们不会懂得这个典故吧。”

李益正：“那可不一定，乡下人也有读过书的。”

霍小玉笑：“我没有说下人都没知识，但是读过书的不会赶闹，挤在旁边的保证听不懂我的话。”

她的分析倒是很有理，李益听了只有摇苦笑了。鲍家在耿家集也算个大。粉墙恐怕还是鲍十一娘回来新髹的，显得很有气派，当然那只是跟附近的比较，放在长安，这比鲍十一娘市艳的寓所就差多了。

鲍十一娘得了通知，早已迎在门，隔着很远就叫：“稀客！稀客！凤凰落到草堆里来了，你们小俩怎么会想到来看我这老婆了？”

她的人丰腴了一，虽然黑了一，反而显得更有神，更洒脱，更朗。

一把攫住了霍小玉的手，打量了一下，然后又笑：“这才是个真正的女人，骨停匀，瘦合宜，欺霜赛雪，我儿犹怜，女人家就是新婚的一段日最，小玉，这半个月的日过得还好吧？”

霍小玉红了脸，不知该说甚么好了，李益也有窘，低声：“十一娘，去再说吧，多少人看着呢？”

鲍十一娘洒脱地：“就是让他们看看，我在长安认识了些甚么人。”

说着叫个老婆拿了一把钱去给那些帮忙的人，李益忙：“这该由我来开发的，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鲍十一娘笑：“算了吧，我的爷！你们这么老远地来看我，已经给了我很大面了，怎么还能要你费，而且我也怕你手太大，开了往后我却无法接手，这儿可不比长安，一个钱不是当一个钱用的。”

霍小玉奇：“钱不当钱用还能当甚么用呢？”

鲍十一娘笑：“说来你不相信，是当谷用的，一个钱能折一升谷，刚才那一把在长安买双鞋都不够，但在这儿却能折合一斗多谷，够他们在田里辛苦好几天了，要不是为了你们两位贵客，我还舍不得这么大方呢。”

这时那些帮忙抬送行李的几个闲汉，以及牵驴的孩都上前来谢。

鲍十一娘笑：“别谢我，该谢这位李老爷，人家是新科士，上就要大官了。”

那些闲汉更为恭敬了，立刻跪下来叩了，李益倒是很不过意，忙：“各位辛苦了，请起！请起！”

鲍十一娘笑：“李老爷很谦，不受礼就算了，我请你们在园里坐，开一坛酒，腌菜请你们将就吃着，回帮忙把园里的羊宰两，家里有贵客，我不留大家吃饭了，每人带几斤羊回去自己吧。”

那些闲汉呼着到一边去了。

李益：“十一娘，这是甚么？我们不过住一宿，第二天逛过汉陵就回去了，你何必这么破费呢。”

鲍十一娘：“那怕坐一会儿，这也是省不得的，因为我在这儿是大，而且这个集上难得有官儿来一趟，前几天西村的胡老爷亲家上门，不过才是个芝麻绿豆的官儿，他们家就杀猪宰羊，开了好一阵，何况你这新科士呢？”

李益微笑：“想不到在乡下一个官儿这么值钱。”

鲍十一娘：“你拾功名如草芥，当然不稀罕，我们这儿可不同了，有人倾家产买个小官还求不到呢？”

说着已经把他们让到大厅襄。大厅里居然收拾得很洁净，尘不染，家都是红木的，而且全是新的。

李益在一张椅上坐下：“你家里很殷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