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以升平的时间居多，官除了要有学问之外，必须还要有一技之长，才能被上官引为知己，有技而无才，只能当清客，有才而无技，被视为迂腐，一第之后，一令以终的人多得很，我是不甘心如此的，我家在长安的人很多，官场上的情形我也摸得很熟，这些技能，我真还下过一番功夫的。”

霍小玉摇摇：“十郎！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李益笑：“你又错了，我不是要靠这些去结上宪，我也不会一个佞人，飞黄腾达，还是靠我的才华，可是有才而不售是司空见惯的事，我必须什么都会一，什么都懂一，方可以在酬酢中使他们注意我的存在，甚至一步引为知己，我就有机会一步步地爬上去。”

“富贵荣华对你这么重要吗？”

李益正：“是的！因为我不是一个安于寂寞，满足于温饱的人，像我刚才所说的郊试，是要钱的，秋夜扑萤是要闲情的，如果没有钱，没有闲，屋漏愁雨久，被单恐夜长，那还有心情去想到享乐？纵有你如此佳人，冻得瑟瑟发抖，饿得面有菜，也不起来了。”

霍小玉叹了一气：“你把人生得太复杂了。”

李益笑：“人生本来就是复杂的，因为你不经世故，才认为简单，今天在村店里，你也觉得糙，难以下咽，因此你也领略到贫穷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是今天晚上的菜肴就很可，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呀，享受不一定就要富贵。”

李益苦笑着叹了一声：“你还是没明白，你觉得今天晚上的菜可，是因为你饿了一天，如果你饿了两天，村店里的，你会觉得更可。饥者易为。古人早就说过这个理了，但我们总不能为了要使糟糠变为可，经常饿两天吃一顿吧？”

霍小玉终于笑了：“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有理了。”

李益也笑：“其实你本不必这个心，有我在，你不会吃苦的。”

霍小玉慵地躺在他怀中：“是的！国计民生，飞黄腾达，那些事原不必要我心。

你是个有主见的人，你知如何理的，我只要使你愉快就够了。”

李益笑：“快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呢。”

霍小玉闭上了，忽然：“对了！我们一路行来，怎么没碰见娘她们呢？”

李益：“她们走得早，也许已经上山去了，我问过店家，叫店家去打听一下，这儿共有两家大客栈，另一家也没有，因此，我想他们一定先上山去了。”

“会不会歇在别的小客栈里？”

“我想不会，娘也不是能吃苦的人，她也不必省钱。”

李益的猜测大份是对的，只有一错了。

他们第二天赶到了终南山上的白衣庵，郑净持坐来的车确是昨夜就上了山，江姥姥陪她在山上住了一宿，赶车的谢老汉则是歇在山下农家的。

李益的猜测到这儿全是对的。

错的是他说郑净持不能吃苦的话，他们到达白衣庵时，郑净持正在菜圃哀摘菜，跟她在一起约有许多中年妇人，郑净持已经换上了跟她们同样的布衣服，工作得十分起劲，如果不是江姥姥带着指，简直认不来了。

只有一天，谁也不相信她有这么大的转变。因此两个年轻人都怔住了。

郑净持见到他们，一个十分欣的微笑：“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请姥姥回去告诉你们一声，我想不回去了，姥姥不答应，说是怕对你们无法代，你们自己来了，就可以把话说清楚了。”

霍小玉连忙：“你不回去了？”

郑净持：“是的，这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你看我现在多么兴！”

霍小玉看得母亲的兴是自然的而不是矫的作，因为她一直在笑着。

以前郑净持不是没笑过，但笑得很短暂，大份是被平静与忧虑所笼罩着。

李益顿了一顿：“娘！你真的习惯这生活吗？”

郑净持：“当然习惯，一踏门，我就知这是我所梦想的归宿，这儿的环境，这儿的人，一切都太好了。”

他们在谈话，旁边在工作的妇人连望都不望一下，似乎每个人都认为天地间只有自己是存在的。

霍小玉：“娘！你就是不回去，也该先回家一趟，把你的东西清理一下…”

郑净持：“傻丫。你看看我这衣服，再看看那些人，家里的东西那一是我需要的？”

转向李益：“我那十万钱本来是要捐赠给庙里的，可是主持师太拒绝接受，她说这里不需要钱。她为了清修，在这儿盖了四十间屋，不准备扩大，我刚好是补了最后一个缺，庙产足可维持四十个人的生活，那笔钱本用不着，我已经分好了。”

“桂跟浣纱各得三万，浣纱的一份由你们收着，她跟玉儿投缘，十郎收在边吧，桂的那一份给她，叫她回家住去吧，她的家在十一娘邻近，十一娘知的，家里还有兄嫂。”

“另外的三万给允明，给他谋个前程，一万为我捐赠给附近的庙里，我的东西就由你们支吧，可以用的留下，不能用的送人好了，尤其是那些衣服，小玉穿用还早，放着生霉太可惜…”

她说得兴，霍小玉的泪却了下来，郑净持发觉了，微微一笑：“孩，你哭什么，你该为我兴才是。”

霍小玉：“娘，你叫我怎么兴得起来。”

郑净持这才轻轻一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迟早都要分手的，娘难还能跟你一辈！”

李益：“娘，我们是准备一辈奉养你的。”

郑净持摇摇：“十郎！你是个很明理的人，怎么也说这傻话呢？我知这是你们的一片孝心，但孝应以顺为先，我在这儿快乐，你们就该让我在这儿快乐！”

李益没说话了，郑净持弯腰下去摘菜，：“你们回去吧！不要妨碍找的工作。”

霍小玉泪：“娘！你何必要受这个罪呢？”

郑净持肃然：“你认为这是受罪，我却认为是无比的快乐，因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以劳力换来的生活，不是靠人奉养，不是靠人怜悯，施舍。你们再也没想到我今天早上的早餐吃了多少，我足足喝了三碗粥，因为这是我以自己的劳力赚来的。”

她用手一指旁边的一个素衣妇人：“那就是主持莲因师太，这个庵是她的，庙产也是她的，但她跟大家一样地工作，这儿没有主人，没有仆从，都是一样的份，住在这儿，每个人都更为自己工作…”

李益忍不住一叹：“无为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

郑净持笑笑：“是的，陶渊明的桃源记虽然勾划一片人间乐土，但却是虚幻的，藏在雪不知，但这儿却是真实的，随时都可以来，随时都可以去，有人去了三次，终于还是回来了！”

李益叹了一气牵牵小玉的衣服：“走吧！”

霍小玉：“就这么走了？”

李益苦笑：“除非你也愿意留下，否则还是走吧，娘的心意已经决定，大概不会再改变了。”

果然郑净持低摘菜，忙于工作，连话都不跟他们说了，霍小玉站了起来，终于在李益轻扯下，慢慢地移动了脚步，却忍不住：“娘！女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