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柳青儿被那一家接走，倒不清楚，反正是很有钱的人家，也很有势力，有大队的随从，主人骑了白，十分年轻英俊，宝香车，把柳青儿接走了。而且连她的大丫玉芹也一块接走了。

韩宏忙问：“那柳青儿上车时，是否很不情愿？”

老儿偏著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像个新嫁娘，兴兴的，天喜地的上了车，跟著那位贵公走了！”

韩宏又怔住了，底下也不知该问什么了。

老儿是屋的新买主雇来的，这儿整修一下，大概又有别的儿们要来大张艳帜的了。所以他倒是很懂人情世故。同情地看着韩宏：“这位相公，你大概是柳青儿的知己客人吧！跟她有了婚嫁之约的是不是？”

韩宏混的应了一声，老儿叹了气：“相公还是看开些吧！这风尘中的女嘛，中只有势力…”

韩宏立刻：“不！青娘不是这样的人。”

老儿摇摇：“柳青娘也许比别的姑娘家，见识一，所以才能为相公你看中，因此才为了相公而拒绝了许多豪门的迎娶，那是因为要娶她的对象，未如你相公年轻当意。

这次接她走的那位公可不同，又年轻，又英俊，又有财，又有势。看相公的模样，是来应试的吧！”

韩宏，老儿又：“相公！我不知你这一科有没有中，但就算你中了吧？

也不过是刚刚跨了官儿的门，那位少年公却多半是个世袭的前程，相公怎么得意都要比人家差上一大截呢！因此，你也不必太往心里搁，若你真的喜柳青娘，该为她喜才对，她选择的一定是她认为比较适合的一边…”

这些话实在不怎么明，因为那都是些理智的剖析，对一个失意的人，是很难听得去。

但韩宏居然听去了，因为他懂得，他对柳青娘的情不同于俗，所以他也能较为理智地接受了。

“青娘是个有知识的女，而且，有了侯司大人的帮忙与关照，已经没有力量能压迫她不愿的事了，她弃我他嫁，必然对方的条件比我好太多。”

“她能有个幸福的归宿，我该为她兴才是！她若是跟了我又能如何呢？虽然说秋榜已揭，今年算考中，但正如那老儿所说，不过才跨了官儿的门而已，两袖清风，家无恒产，一丝一缕，一瓦一木都得从置起，要吃的苦还多著呢！我又凭什么去怪她薄幸负情呢？”

韩宏在心里把这些思反覆地咀嚼了几遍，总算慢慢地使情绪平复下来，回走向了自己的寓所。

虽然，他已能从失意的渊中把自己拉了来，而且对青儿不再怨恨，但是对自己的新科得意，却也没了什么意绪，说良心话，他对仕途虽末死心，然已没存多大的指望了，尤其是这一科，他等于是为了青儿去考的。

伊人已杳，芳踪无觅，这富贵又有什么意思妮？

“风抛柳絮舞，撒盐安可拟，

轻狂云去，抛却护泥。

莫忘卿无，尔后应自励，

常保芳霏，不叫人相弃。”

韩宏多少还是右怨懑的，在一阕小诗中，他的怨意却已化为更多的关切，祝福与勉励了。

他低著，佝著腰，尽量走在僻静的路上，这两天长安市上，经常可以看见这情态的读书人，他们都是榜发而无名的，本既有愧见人的觉，也没心情去与人寒喧，去接受那些无聊的藉或鼓励，更没心情去欣赏那些已中试者的气焰，在街上昂首步，逢人夸耀的张狂。

寒世态，这两天在长安是最明显的，一般人看见那些瑟缩独行的读书人，也都远远的避开了，不愿去自惹没趣，因为他们一肚的不痛快，正在无以发呢！

韩宏应该是属于昂首步的得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