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又到破旧的快散的签架上，各自撕下旧得发黄的签纸，互相对看了一阵，然后朝两人停之围上来，仍是最长的一个女：“相公看样是一位先生。”

傅玉麟顺：“是的，敝人一直在教塾，最近应一个远亲之邀，到汉去教馆，所以才携眷远行。”

他看这些女都不像什么正经女，为了怕纠缠，预先就表示自己是个有妻室的人，那女笑了一声：“那就太好了，我们都是城里倚云馆的妹，因为这庙里的月老神仙最灵，我们年年都在今天来求签问问终。”

傅玉麟哦了一声：“原来各位姑娘都没有许人。”

那女一笑：“先生可能不知倚云馆是什么地方吧，那是有钱的老爷们消遣的场所，我们都在那儿混，但想到风尘飘泊不是归宿，所以才拜拜神仙求个依托，那知胡老三不在，我们的签条又不会解，幸好碰上了先生，您是个秀才相公，就麻烦您指一下吧。”

傅玉麟：“这个…敝人恐怕也不太懂。”

莫秀秀却：“玉麟，月老祠签多半是文人游戏笔墨，没什么难解的，你就帮她们看看吧！”

那女笑：“是啊，这位娘真和气，难怪有这么好的福气，嫁得个如意郎君，叫人羡慕。”

莫秀秀笑笑，傅玉麟却：“她的福气好，就不会嫁到我这个穷酸，跟着我受苦了，长途跋涉连轿都坐不起。”

那女：“先生说哪里话来，我们是风尘里打的苦命人，看得比别人透些，有钱不见得就幸福，上我们那儿去消遣的老爷们，个个都是有钱的，家里也有着三妻四妾，他们还是不满足，要来鬼混，那像你们这么恩。”

说着把签条递了过来又：“我叫谢晚云，这是柳轻云。柳依云，她们是亲妹，这是姚晓云，我们都是云字排行，先生！您看看神仙对我们是如何指示的？”

傅玉麟接过来一看，却是两句唐诗：“采得百成后，为谁辛苦为谁忙。”不禁皱皱眉，不知如何解释，谢晚云却苦笑一声，：“我虽然识不了几字，却也混了几年，听先生一念，我就明白了，大概我这一辈都没指望了。”

傅玉麟只得：“姑娘也别灰心，这签词作不得准，如果真要灵的话，就不会破落成这个样。”

谢晚云又苦笑一声：“先生，您别安我了，月老祠的签是灵的，就因为神仙老菩萨说真话，才落得香火寥寥，人总是喜听好话的，只有会奉承人的菩萨才香火鼎盛。”

傅玉麟一怔：“只有人求神佛，那有神佛奉承人的？”

谢晚云笑：“怎么没有，神仙也是人修的，佛是靠人拜来的，不懂得人情的神仙，怎么发达得起来？”

傅玉麟心中一动叹：“姑娘的言词辟，好像是看破世情，历尽沧桑，才有此愤世之思。”

谢晚云又是一笑：“先生，吃咱们这饭的人，连签条都求不到一张好的，叫我怎么兴得起来。”

傅玉麟也不禁为之默然了，这时柳轻云挤了过来：“谢大，你别一个人把这位先生给占着，也让我们问问。”

谢晚云：“小柳儿，瞧你这张嘴贫的还像话吗？秀才娘还在旁边呢？你也不怕人家见怪。”

莫秀秀笑：“没关系！没关系！”

柳轻云递上签条：“先生，您瞧瞧我的。”

傅玉麟接过一看，也是两句诗：“佳期应在信后，星光不掩月光明。”

乃微笑：“这位姑娘贵庚？”

柳轻云一笑：“咱们这人还会有贵，要是有了贵，也不会于这见不得人的生计了。”

傅玉麟见她缠错了，微微一皱眉，谢晚云：“人家是问你几岁，你缠到哪儿去了，先生，大丫只知扁担横在地上是个一，您可别跟她戏文。”

柳轻云红着脸一笑：“原来贵就是问几岁呀！家可怎么知呢？我是今年二月满的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