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得要命，可偏偏神智却是异常清醒。不多会儿，忽听房外一阵细碎的隆隆之声，屋外小白咴嘶踢腾，我一个从床上爬了起来，大叫：“扎曦妲！扎曦妲——小秋！快起来——”一边喊一边将侧的安生抱起下床。

才穿好鞋，觉地微微发颤，隆隆声响越越近，转鸣人斥，喧哗声传遍整个山谷。

扎曦妲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睛，惊惶失措的抱住了小秋：“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她一个劲的尖叫，声音大得惊人！

我扬手劈面给了她一掌，止住她的厉声鬼叫：“闭嘴！若想活命！你最好一句女真话也别说！”顿了顿，我压下内心的狂颤慄“你索就装哑…”

一句话未完，忽听门上砰地被人砸开，我前一，十来名穿着明朝服饰的兵丁端着长矛冲了来，惊喜万分的大声嚷嚷：“这里还有！这里——还有鞑…”

“我们不是鞑！”我霍地站前一步，抱着安生拦在扎曦妲前，烈抑制下惊惧，勉保持镇定的说“我们是汉人！我们不是鞑！”

我吐字清晰，喊的时候又是拼尽了全力气，是以才说完，便听门外有个人“咦”了声，分开人群，走门来。

“张大人！”门内的小兵纷纷行礼。

我抬望去，见来的是个年轻男，气宇轩昂，虽然着军装甲胄，眉宇间却淡淡的透一层儒雅之气，不大像是武人。

他目光在我前转了一圈，又扫了我后，问：“你是汉人？”

我听他说话和气，脸上也全无那些兵丁的暴戾之气，心里略略放宽，怀里抱着安生，依着汉礼略略福了福：“家夫家姓黎，祖籍苏州…”我了气，脑中飞快转动，前一秒还心神不定，下一刻已是谎言连篇，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年前随夫君至关外谋生，暂居五岭关下，适逢兵荒灾，家与夫君走散，落至此…”

“五岭关？”他蹙了眉“我军日前方从五岭关经过…”声音渐渐放低，底下的话我没能听清楚。他略略停了下，目光有些古怪的看了我两“听你方才言谈举止，也像是个知书达理之人，如何就能为了避祸，竟而穿成鞑虏模样？”

我连声称是，态度谦恭得恨不得给他磕。只因方才无意间朝门外瞄了一，竟是看到乌压压的一片人。我原还以为来的不过是伙结集来打秋风的小散兵，现在看来明显判断失误，这里透着诡异，很不对劲。

“看着她们，不许放人跑！”

“是！”小兵齐声应了，然后留下两名看守，其余人重新退。

我大大松了气，这时才大脚发，回望去，却见扎曦妲面惨白，死死搂住小秋，母女两个抖若筛糠。只有我怀里的小安生，仍是瞪大了一双迷糊困涩的睛，懵懂无知的看着我们几个，不知恐惧为何。

“他娘的，这次来都没什么油可捞…”

“可不是！杜将军忒认死理，其实上待咱们什么，咱们便什么好了。何苦…”

两小兵闲着没事，开始靠着门唠嗑，我从他们稀里糊涂的话语中，断章取义，模糊的听了一些讯息。比如说，这支队伍好像是明朝剿金大军之一，领兵的是个姓杜的老将军，是个能征善战的主儿，只是好像和这次的总兵官不大合拍。又比如，我还听，方才那个年轻人姓张，是个文人，原为分巡兵备副使，现任监军一职。

我不大懂这监军是多大的一个官职，也无心去懂，现在我最想知的是他们会如何置我们，可是偏又不能问，只得生生的憋着。那两小兵越聊越起劲，慢慢的话题从从军打仗偏离到赌钱吃酒，我越听越来气，暗自摇，这些人哪里像是当兵的？全无半分组织纪律，与那些闲赋在家时还得耕作渔猎、自力更生的八旗弟相比，这些大明士兵简直就是一群垃圾！

“张大人说让一位黎夫人去军帐！”门突然探一个人来，脸朝屋内张了张“喂，你俩哪一个是黎氏？”

扎曦妲神情慌张，我一把摁住她的肩膀，站了起来：“我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几，冷漠的说：“那好吧！跟我走！”

那名亲兵把我领到一军帐外，嘱咐了句：“候着！”便自行离去，得我更加一雾。

青灰的大帐直接扎在冰天雪地里，四周有零散小兵来回巡逻，穿梭不息。门的时候我没披麾衣，这时冻得手脚发麻，忍不住呵着气在原地只跺脚，试图抖落一的寒气。

“——”帐内暴一声厉喝，在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哎唷”一声，有团茸茸的影直接从营帐内跌了来，撞到了我的上。

“咝…”我疼得猛凉气，腰被扭了一下。

“黎夫人？”略微惊讶的吻，我扬睑回眸，看见撞我的人正低着满面愧的溜走，而那个才碰见的监军张大人，正站在军帐，脸温和的看着我。“夫人受惊了！”

我了鼻，摇：“没事！怪我站的不是地！”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此刻我就算非常之希望能够破大骂，也是有那心没那胆啊。

“黎夫人居于关外，可否会说鞑的蛮语？”

我大大的一怔，难他找我来问话，目的是想让我当翻译？这倒是个不坏的消息，起码…我对他们有用，他们就至于会杀我。

他见我迟疑着不应声，以为我不会，于是失望之，又不死心的再问：“那你可听得懂？”

我添了添裂翘的嘴，笑了笑：“我能和他们沟通，这个…语言上没问题。”

他欣喜的表情：“那就好。你随我来！”说着，掀帘帐，我缩了缩，鼓足勇气跟在他后面。

帐内甚为宽绰，中间燃着木炭篝火，火上烧着雪，一位大将模样的老者正端坐在火堆旁，对着一张羊卷左右翻看。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只是用一沉若钟鼓的嗓音说：“张铨，我打算留两万人驻守萨尔浒，带一万兵力趁夜渡河，奇袭界藩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杜将军，将士们连续昼夜行军，已是极为疲劳困顿，能否就地驻营，稍休养？等到明日清晨再渡河东…”

杜将军抬起来，我见他虽然须眉半百，却是目光如电，浑透着英武之气，不容小觑。他看都没看我一，只是看着张铨似笑非笑，颇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