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师爷说，他要来跟二老爷打商量的，便是为了这件事。

“哦！他怎么说？”吴二爷力持镇定。

“他说：‘当时汤大爷怕事情张扬去不好听，便将那姓吕的给他，要他慢慢问供，以便了解姓吕的这次到湘东来，是否尚有其他党羽。’”

“姓吕的招了没有？”

“后来黄老大请他喝茶，大家就把话给岔开了。”

吴二爷，开始沉思。

如今事情已很明白。

姓麻的来向他敲诈十万两银，显然便是为了这厮已从暴虎吕耀中他跟断魂枪吴火狮的渊源，知这是个要命的秘密，无论他吴二爷多么厉害，也非买这个帐不可。

吴二爷思索了片刻，终于作了决定。

“你去叫黄老大陪麻师爷过来这边坐。”他站起，吩咐三总张小呆：“你跟他们说，我去前面场里转一转，顺便到帐房上查查帐目，上就回来。”

（六）

吴二爷在赌厅后面的回廊拐角，碰上了二总尤清。

“啊！东家来得正好！”尤清吐了气，如释重负。

“前面场里了事情？”吴二爷一怔。

“场里刚才来了个又穷又脏的老家伙，一个人霸住天门，一注只下十枚青钱，别人想分一张牌过过瘾，他就胡瞪睛，问对方是不是想打架？好几个下大注的老客人，都被气跑了。”

“找碴来的？”

“难说。”

“这是小事情。”吴二爷：“你叫黑心老李他们暗中多留意就是了。只要老家伙不闹得太过份，不妨忍着。”

“是！”“慢。”

尤清转，二爷招手，尤清恭谨地上前送上耳朵。

吴二爷低声吩咐几句，尤清连连。

吴二爷又去帐房转了一圈，然后复返后院书房。

书房中，大总黄必烈正陪着麻师爷喝酒聊天，看见吴二爷走来，两人同时起招呼。吴二爷：“黄老大，前面场好像不怎么太平；你过去帮尤老二照顾一下。”

大总黄必烈应了一声是，匆匆离去。

麻二爷：“二太爷的场，居然有人敢来闹事？”

吴二爷苦笑了一下：“师爷知的，赌场院，本来就是一离不开是非的行业，日一久，也就习惯了。”

麻师爷轻咳了一声：“今天跑来打扰二太爷，实在很不好意思。”

吴二爷：“哪里，哪里，朋友本有通财之义，便何况你我之间的关系…只是…只是…”

麻师爷：“兄弟也晓得这个数字似乎太大了，不过，咳咳，二太爷是明白人，兄弟必加以成全。”

他的话，兼，但说得却很得。

他声声说自己有困难，要吴二爷帮他一个大忙，只有吴二爷心里明白，他这完全是一反面文章。

这一关如果过不了，在湘东这一带混不下去的，并不是他麻师爷，而是他吴二爷。

吴二爷摘下旱烟筒，装烟、打火、沉思。

“我不否认我跟吴火狮的叔侄关系。”吴二爷缓缓了一烟：“但即使是父关系，也不能因此而定我吴某人的罪。这些年来，吴某人的表现，有目共睹，我吴某人可说从来没有过一件对不起汤大爷的事。”

麻师爷忙：“当然，当然，这个当然，二大爷的为人，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