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间，那人已上得坡来，与那女站在一起，足有三丈四五，两下一比，越显大得骇人，晓岚方待说话，玉凤已抢着：“岚哥，我看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妖怪，且莫惊动他们，看他们在些什么？”

言还未了，就听那女：“我这两天心里老动，怕和去年一样，又遇祸事，你一离开，我便害怕蛇来咬我，都是今年多了十几方田，把人给累了。”

人：“姊，我每次去，都在附近，从不敢走远，你一喊我就回来了，适才你喊我时，我正在洗虎，见你一个人在这，旁边又没有什么，所以才来得慢些，你怕些什么嘛？”

那女笑了笑，人又：“当初这几块田时，我就说过，我们有蛇、兽添补着吃，用不着那么多，你偏说今年要给我讨房媳妇，怕人家来了吃不惯野东西，可是，我这个样儿，谁能嫁我？你又说麻雀又饿老鹳，难世上材大的，只我们两个？你再三不听，定要添这么些田，果然累了不是，你且走开，待我替你了吧！”

那女：“你什么？旱田都不了，还田，你如下去，怕不把秧苗都踩扁了，我因你去了好大一会，一个人有些心慌，那个怕累呀！”

人：“那我些什么呢？”

那女：“瞧！那边田里的不够，你挑去，把它满了吧！放时，手脚轻些，慢慢的倒，别又把秧苗冲倒了。”

人也不答话，迳往另一边田梗上，把一付重逾千斤的大石桶，用树一一个，轻轻绰起，放在肩上，往坡下走去。

走没多远，那女又唤：“阿猛回来，你看你事，总是有无尾的，那虎洗得净净的，就搁在田坎上么？这里虫又多，脏了，看你到时吃什么？”

人似乎不耐，回：“你总是这样啰嗦，一会要这样，一会又要那样，挑了回来，再拿怕什么？把我惹火了，看我打你！”

那女闻言，并无惧，反而发怒：“你要打那个？我给你打呀！”

说着，从田中纵起，步追去。

那人笑了一笑，挑起桶，迈开大步便逃，晃下了坡，转过崖角，没了影儿。

那女也敛了假怒，仍自回转田中。

晓岚和玉凤已看这两人，乃是天生异质，并非怪，先以为是一双夫妇，听他们说话的神气，却又不像，越看越有趣，不由动了好奇之心，便就隐伏下去，等他们完事后，再和他们相见，问个明白。

一会工夫，那人挑着两个大石桶，盛着满满的，从坡下飞跑而回，走到那需的田岸上，放了下来，一手握着一个桶沿，顺着田边，轻轻侧倒，放田中，随又回，往坡下跑去。

就这样不消半个时辰，他已接连跑了十几个来回，将那七八块先还差着尺许的稻田，得满满的。

晓岚算计那桶，连挑起少说也有二千多斤的重量，那人却行若无事，运步如飞，把它挑来挑去，丝毫没有吃力之，这天生神力，着实惊人。

那人最后一次挑回来，和那女说了几句话，词之间，甚是亲和睦，也不再提打人之言。

等放完了，那人：“姊，可以了吧！”

那女笑：“好阿猛，今天的果然放得好，没有冲伤我的秧苗，都这样细心的放，我便喜了，田中的，今日便够了，只须再挑一次，用半桶浇浇瓜田，剩下的挑回家去，今日便够了，回来的时候，可绕到涧那边，采些野笋回来，晚上我锅魁、煮腊，取桂酒来给你打牙祭…”

那人听说有酒吃，连声喊好，挑起石桶如飞而去。

人走后，那女一阵兴，便唱起山歌来。

这一男一女，都是生异禀，女的寻常说话，还不似男的那般宏亮，及至情发心中，脱一唱，那歌声真如凤鸣冈，龙啸碧海一般，余韵悠长。

晓岚和玉凤两人，祇觉得歌声震耳，恍如黄钟大吕之声，只是好听，也没有听她唱的是什么词句。

唱了一阵，人仍未见回来。

就在这时，忽见从坡下升起一团团、一片片的白云，从田侧峰角，卷将过来。

玉凤刚得一声：“那里来的这旋风？”

就见那女旁的一件麻布裙，已被风得鼓胀起来，上长发也被，但她仍在一面分秧，迎面歌，且且歌，通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