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踉跄一跌，待那人垫步递招之时，就地一，起来脚便逃，逃至门，装作被门槛所绊，又是一跌，跌门里，就势往前一窜，远远避开。

就这刹那间，只听一声惨叫，又是“砰、扑”两响，似是重碰击门窗之声，陈建元声息气，细听动静。

不一会，只听灵虚长轻叫一声：“凤儿！”

躲在暗的风儿应声答：“弟在。”

语声甫毕，亮光一闪，凤儿已抖开了火折，向陈建元说：“陈大侠，劳驾！”把火折往前一递。

陈建元接过火折，细一照看，那人倒在门边，额上一个钱大的，红的是血，白的是脑浆，正不断外。

陈建元暗说一声：“好厉害的灵虚指。”心下骇然，手心微微见汗，脂粉弹的毒气无意中往外一，也不昏了。

这时见那凤儿，行动如风，取过一条汗巾，裹住那尸首的脑袋，不让鲜血汉得满地，然后拖着尸首的一条手臂，拉到灵虚长面前。

灵虚长下盘不能行动，上半却是灵活异常，一探手拉起尸首，极其迅速的在上搜了一遍，然后两手举起尸首，也不回，直往后抛去。少顷，听见黑灵潭底，扑通一响，那个至死不知为何人所杀的糊涂鬼，就此葬。

再看灵虚长，恰如没事人一般，向陈建元拱拱手：“多谢费心，请安息吧！”

陈建元不敢多问，悄悄回去睡觉，只是翻来覆去，无法梦。陈建元仗剑江湖三十年，死在他手下的匪徒也有好几个，但不知如何，这晚上的景象，回想起来，心不住作呕。黑灵潭底的声，静夜听来，格外清楚，鸣呜咽咽，好似嫠妇夜泣，陈建元想到风儿置尸首那份熟练的手法，想来已非一次，那么，这黑灵潭底，正不知有多少死人在内？这一想，发悚然，更睡不着。

第二天起来，凤儿照常伺候，绝不提昨夜之事，地下血迹，早已抹净，冬满室，温煦如，陈建元想到前一晚的景象，似乎了一场噩梦。

吃罢早饭，陈建元又陪龙云下棋。下到一半，金钩羽士刘式安走了来，叫了一声：“师父。”

龙云看都不看他，手拈着棋问：“你来什么？”

刘式安大声说：“师父，昨晚上又有人来过了，等我提剑来，才把他吓跑，天天这样闹得大家不安，总不是事，你老人家得有句话才好！”龙云冷笑：“叫我一个半截土的老，有什么法想？”

刘式安接说：“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投鼠忌，我怕惊动你老人家…。”

话未完，龙云：“难为你这番孝心。”

刘式安脸一红：“弟别的不怕，只怕有什么人惊犯你老人家，万一有个失手，传去弟那还有脸人？所以我想请师父谅小辈的，搬了回去，早晚也好有个照应。”

陈建元心想：刘式安这番话，倒是孝心可嘉，为客人，纵然不能人家的家务，调停调停他们师徒的情，总是好的，因此想找句话来凑凑趣。

不料他还未开，龙云已斩钉截铁的答：“我不回去！”

刘式安：“那么弟搬过来，伺奉你老人家。”

龙云把脑袋摇博狼鼓似的：“算了，算了！你也忙，我也怕烦，就是这样很好！”刘式安双手一拍：“这就难了。师父总知的，那批人都是冲着清心镜来的，清心镜一天在你老人家上，黑灵潭就一天不得安静。”

龙云说：“那么，照你看该怎么办呢？”

刘式安：“有句话，弟不知当说不当说？”

龙云一呆：“当着陈大侠，你且说来听听！”

刘式安想了想，慢吞吞说：“弟在想，师父如果不保清心镜，就没有人来跟师父找麻烦了。”

龙云一听这话，抬看了刘式安半天，突地狂笑，笑声似哭似怒，难听已极。

陈建元实在看不过去，正想劝解，只见龙云已自怀中掏一块半寸厚、五寸大的淡紫日盘，举过，哀声说：“恩师啊恩师，可怜你老人家断掌换宝，谁知害了弟。庶人无罪，怀其罪，你老人家绝智慧，竟想不到此！”

陈建元一看这情形，怕龙云一时愤急，摔破清心镜。因此暗加戒备，心想，只要你一手，我无论如何接一下，果真清心镜到了手中，再谈借用，就好说话了。

刘式安亦自惊疑不定，不容他说话，龙云已是涕泗滂沱的哭：“恩师啊，你哪想得到弟护持清心镜的苦，外要来抢，自己人要来骗，好朋友也要来借，叫弟依了谁好？没有清心镜，倒还落得个平平安安，有了清心镜，未得其用，先受其害，恩师啊恩师，你老人家在天之灵恕弟不孝，弟要去了这个祸。”

语声未落，双手往后一甩，那件清心宝镜，被龙云摔落黑灵潭中。

事非常，陈建元和刘式安都惊愕得说不话来，龙云则俯倒上，伏在膝上号啕大哭。

这时惊动了全观上下，不知了什么大事，纷纷赶来。刘式安心里恨透了师父，但为承上启下的灵虚长大弟，要为后辈榜样，只好跪了下来，其余的自然照样行事，黑压压跪了一地，就似灵虚长仙去了一般。

陈建元懊丧万分，真想一跺脚立地告辞，无奈情势如此，江湖过节，不可不顾，只好反打起神来劝解龙云。

劝了好半天，才把灵虚长劝得忍悲收泪。陈建元越想越不是味，当即告辞。

龙云并不挽留，派凤儿送观外。等陈建元上时，凤儿上来扶他一把，悄悄给他一小团纸，并用示意。

陈建元会意，刷拉一鞭，等行数里以外，才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数字：“君刀之德，清心镜之事，尚好商量。请嘱侯陵来谈，千秘！”

陈建元喜望外，笑骂一声：“好你个鼻，真会作。”不消说得，龙云且哭且骂.摔黑灵潭的那件清心镜，定是假货。

有是“人逢喜事神”陈建元因清心镜借用有望。不虚此行，心情异常愉快，打如飞，直往张垣而来，预备见过几个外货老客，略谈买卖，即行星夜赶奔长安，差覆命。

赶到张垣，已是掌灯时分。这张家乃是西北大漠京的咽要路，四方辐辏，极其繁盛。陈建元到客店下，因习武之人，旅途歇宿，多僻静的地方，因而在最后一，西面小跨院住下。

那小跨院，只得四间房，隔着一个小小天井，南北各二。陈建元住了北屋，因这一天心急赶路，略劳累，晚饭以后，便即息灯，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消个把时辰，疲劳已去，陈建元下床喝茶，走到窗前，抬一望，只见对面屋，窗半开，一个矮瘦白须老者，正光着脊梁在抹，前肋骨可数。在这朔风凛冽的数九寒天，这大年纪的人，竟毫无畏寒之意，若非内功湛，焉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