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德搀了孙月华一同坐。

窗外的楚冠英见他们母慈女孝，夫妻琴瑟合谐，心情震动，酸溜溜地不是滋味，及待孙月华转过来，他得以看清妻的容貌，更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齐涌心。

但见，孙月华材隽秀，稍显丰满，黛眉杏目，樱梨腮，若不先已知这便是自己的结发之妻，楚冠英几疑其为三旬上下之人。

在他的记忆中，妻确实生相貌，但，二十来年过去了，妻依然驻颜如此，若非日过得顺心如意，且养尊优的话，又能作何解释。

然而，他自己苦心孤诣卧虎山庄来，却是要寻秦怀德作一了断。诚然，夺妻、毁家之仇不共天，以血还血，天经地仪；然而，妻该怎么办，难要用自己的手毁掉她平静、惬意的生活？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又怎么办，也让她和我结下杀父之仇吗了

一空大师说的对，江湖中的恩恩怨怨千万绪，有时也实在说不清楚应该究竟如何解决。

怜悯是一切德的基准。

楚冠英蓦地觉得自己的心底竟有那么多怜悯——他不禁心神震，睛有些模糊了，他也忽略了去揩。他在窗外看了足有个许时辰片刻，突地折飞上屋脊，一路蹿房越脊，疾掠而去。

此刻，他的心思宛如一团陈年旧麻，斩不断，理还，竟连西门雪已把卧虎山庄闹得人心惶惶也没注意到。

西门雪听到这儿，情不自禁地问：“楚前辈，您到红衣帮总舵显非一日，可知秦怀德夫妇现在哪儿？”

楚冠英神暗淡：“他们都已经死了…”

红衣帮总舵所在的泸山之夜显然还从未这么闹过。

暮霭渐的时候，山脚下的一座大森的院里掠一个人影，月光下，只见她材隽秀，穿着夜行衣更显得态婀娜——是个女人。她脚刚落地，对面的一个墙角里即刻闪两个黑衣人，但等认那个女人，那两个黑衣人连忙躬施礼，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敢多说，便转退去。

这人影便是孙月华。

黄河渡被擒之后，情势所迫，扑天雕秦怀德决计归附红衣帮，夫唱妇随，孙月华自然没话说；赶赴川西的路上，她夫妇确实没受任何待，然而，孙月华的心里却一刻也没有平静下来——她的女儿失踪了。

“蓉儿，蓉儿她在哪儿…”

几个月来，这思念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噬咬着她的心，使她度日维艰。

她终于得到了女儿的消息：她已经到了泸山！

这消息自红衣帮长老廖平之——

傍晚，廖平来他家里客，孙月华无意中在屏风后面听到了他和秦怀德的一段对话：

“…秦堂主，”廖平迟迟：“依帮主的主意，这件事尚需瞒你几天，可我知你们夫妇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两月余来不见她的音信，又怎能不牵挂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