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梦向小市集走去，抬四张望，但觉十分新鲜，这里一切都带着一朴素的，令她甚为喜，虽然天刮着大风，可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已习以为常，每个人都各自忙碌着。

忽然听得有人大声念：“十八大七岁郎，夜夜困觉抱上床，说你丈夫岁数小，说你儿来不喊娘，嫁坏郎大已老，等到开叶又黄…唉呀！真可怜啊！那大真可怜啊！”似诗非诗、似词非词的，其实是一首歌谣，彤梦对曲词歌谣素来最有兴趣，当下便被声音引向前，伸手拨开阻挡着的人群，只见一间砖墙建筑的小屋，门外左右两边挂着大红灯笼，更有一轿停于门外，此人家应有喜事要办，可是男家的两老都板起了脸，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的表情，那手执大葵扇，样十足泼妇的媒婆又极不耐烦。

最奇怪的要算是那穿黑礼服，等着迎亲的新郎哥，个小小，看来只有七岁上下，不懂世事，甚至也不知娶妻为何，糊里糊涂便已当起新郎哥来，他呆呆的站在爹娘之后，对前一切本全没主意。

此时忽又听得有人念：“唉呀，蛾眉月，两尖，嫁坏丈夫莫怨天。十八岁女七岁郎，牵上踏凳抱上床，左手同郎解腰带，右手同郎脱衣裳。一觉惊来吃，一觉惊来母亲娘…”围观的以为歌谣已完，正想议论内容说些甚么，可是那声音又念：“等到郎大老了妻，等到开人已老，等到日月下西…月下西啊！”歌谣声息，彤梦默默思量歌词内容，觉得有趣，忍不住格格地笑起来，谁知那新郎哥的爹娘旋即以厉目向她瞟去，彤梦惊觉连忙不好意思的掩起小嘴来，那个年近四十的媒婆等得歌谣声停，竟对着那横置宅门的轿叹息：“哎哟，大爷啊！你到底怎么搞的啊？男家以三书六礼亲迎正式纳采，向女家提亲，人家双亲都同意，又收了聘礼，你现在却把新娘收起来，你叫我怎样向男家代啊！”彤梦又噗哧一笑，笑声中，忽听得轿里面竟传来震耳聋的呼噜呼噜声响，里面的人竟然念完一首有趣歌谣后便就此睡着，也实在有过分，彤梦愈觉有趣，又忍不住弯着格格地笑起来，一旁的江湖险也觉前情景甚是荒诞，只因自重份，故此没有笑来。

那媒婆忍无可忍，一手掀开轿帘，竟见轿内并不是穿看裙褂的待嫁新娘，而是披散发，活像个乞丐模样的笑莫问，他把张得大大，真的就这样沉沉睡着，角唾沫还一滴一滴的沾衣襟，彤梦一见轿内人是莫问，笑得更加厉害。

那媒婆见莫问睡在轿内，也不诧异，还用手上大扇拍打莫问的脸，莫问睁开惺忪睡，用力地打了个呵欠，一臭气扑鼻而来，媒婆闻个正着，忙掩着鼻退轿，一边连声咒骂。

莫问步轿，伸了个懒腰，用手整理那凌长发，旁边的人也觉异味袭来，纷纷退后回避，只见莫问全都是破烂衣服，一风尘，脸上污秽不堪，也不知几日没有梳洗，可是看在彤梦里只觉他实在可，但这刻却忍笑声不让莫问把她认来。

莫问拍拍衣衫，若无其事的抓抓便喊：“怎么啊？已经拜堂了吗？真是恭喜恭喜啊！”不知莫问真傻还是假癫，媒婆叫：“你这家伙不知把人家的新娘带到哪里去，还怎么拜堂成亲了拜个哟！”

只见莫问这时才恍然大悟笑：“哈哈！我记起来了，昨夜我正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会，刚巧见这轿好像十分舒适，而且莫问也从未试过在轿过夜，便潜新娘闺房向她借轿一晚，可是你知我看到甚么吗？”

莫问说话时表情丰富，语气抑扬顿挫，引得连那媒婆也想伸过去细听，此时莫问又故意哗的一声，才续：“那新娘在哭啊！哭得甚是凄凉，真是闻者心酸，跟着你们又知她跟我说甚么吗？”

众皆了个好奇想知的表情，莫问才又续说：“哎呀！她不想成亲啊！为甚么一个待嫁新娘偏不愿拜堂成亲，只因为她知自己要嫁给一个七岁小儿郎，而新娘却是个十八岁貌如好姑娘，年龄相差实在太悬殊，你们说这事怎么可能呢！这女大于男，并且年龄相差悬殊的婚形式，叫作“小女婿婚”在“神国”相当盛行，通常是由于男家缺少劳动力，急于为未成丁的儿娶一个十岁或十八、九岁的女为妻，替他打家中一切，莫问不是“神国”人，他十分惊异有这不合理的习俗。

媒婆也懒得向莫问解释，只是连声质问莫问，如今新娘在何方，可是莫问茫然的猜想一下，便遥指着前方湖上，说：“我好像记得是由那边乘船离开，不过也不知她要去哪儿。”

莫问理不理的模样令媒婆十分生气，要莫问找回一个新娘让她完成这婚事，可是莫问笑：“你也一把年纪，不如就由你来代替那失踪的新娘，岂不是简单妙么？”

媒婆黑着脸，手叉腰肢说：“混你的帐！你可知我是这村的官媒，职掌万民之判，男人三十而娶，女人二十而嫁，全是由我一人决定，我决定了的亲事没人可阻，你这家伙来破坏，我要把你捉去押上衙门，要官府来好好审理这事。”

官媒也是“神国”遗下的奇异官制，凡男女的姻缘，只能拜托媒人，即使男女私下相，愿意结合，也必须要经过媒人才能正式婚娶，如果婚娶不用官媒，便会落得被人家耻笑，甚至怀疑不贞。

莫问听得媒婆之解释，只是哈哈大笑，说：“好啊！好啊！”莫问说一句便停一句，媒婆极不耐烦追问，莫问才说：“你不告诉我原是这里的官媒还好，既然是官，莫问现在便罢你的官，从此也废那不知所为的‘小女婿婚’制，以后男女可自由相恋、自由结合。”

莫问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围观者只他是不知从何走来的乞丐，却如此大言日不惭，莫问此时笑：“不但是男女可自由相恋、自由结合，这个由小村改建而成的市集更会一步一步重新构筑，将会有城墙、城门，不久之后再成为政权的中心村民看着莫问的表情甚是惊愕，最初也以为他在痴人说梦，可是莫问细无遗的他的构想，虽然大家并不太明白，可是听看听着又觉得他的构思十分理想。原来莫问在这些日来已命人改建附近各大小村落，又亲自在夜间巡察，看着有何需要改善之，原村民都不知他就是笑莫问，当然就对他的说话不大了了。此时莫问忽然停了下来，一气，只觉空气中漾着一清香，经他灵光的鼻一嗅，香味的主人便无所遁形，可是他不忙转过去看便说：“对不起啊！我这个大懒虫真糊涂，居然只忙着替爹把‘神国’内外一切搞好，没第一时间把你接过来，辛苦你了。”

旁人一雾听不明白莫问的说话，只能摸着颅，也许莫问的行迳在他们中太稀奇古怪，可是彤梦躲在人群当中，也一样被莫问发现，还说如此关怀的话，丧父之悲凉觉又重袭心间，一时百集，泪潸潸而下。

莫问只听到一阵饮泣的声音，他还是没转过来，却向那媒婆说：“对了，在罢免你的官职之前，可以先替我办两件事吗？”那媒婆把别个一旁，十分得意地：“那要看你要办的是甚么事啰！”

莫问说：“第一件事要你办的事，这里哪人家会有最上等而又最多的酒呢？”

那媒婆带着厌烦的神嚷：“你后的大人家今天摆喜酒，也就有最多最好的酒啦，可是现在婚事没办得成，那些酒都不知找谁来喝，都是你这小乞丐闯来的祸！”

莫问说：“呵呵，那就易办了，我等一会便会跟我的小仙好好的大醉一场，只怕你这里的酒不够多。”

彤梦听得莫问这样说，一张脸顿时泛起酡红，把夺得低低的，一颗心儿噗通噗通的着，手也颤抖，明知那人家有的是喜酒，但那是办婚事才会喝的酒，如今莫问竟然说要跟自己喝喜酒，此时她才发觉自己少女的心已被不羁的莫问俘虏住，芳心暗许。

这时莫问又向那媒婆说自己第二个要求：“你既然撮合过不少男女婚事，是否也可以替我后第三排中间的那个小仙找个理想人家么？”

莫问说罢，那媒婆便自然地向那边望去，其他人也好奇地跟随她的目光，只见男儿打扮的彤梦躯兀自抖颤着，两行泪早已沾前衣襟，那媒婆以为可以找回一人家摆平今天这趟烂摊，谁知见彤梦一男装，便叫：“甚么小仙啊？那明明是个少年郎，害我白兴奋一场。”

莫问因为背着，只凭彤梦上散发的独特香把她辨认来，哪知媒婆竟说是男的，心忖难自己猜错了吗？当下立即转过一看，见彤梦竟作英姿飒的男儿打扮，在莫问中甚是有趣，但彤梦边的人却不知就里，只猜竟有个男人也不怕被笑，大街大巷的哭成泪人。

莫问正想开怀取笑彤梦的打扮时，彤梦却忽然大声叫：“我你啊！”此话一，旁人无不侧目，须知在他们中莫问与彤梦皆是男人，怎么竟然会说“我你”的话来，实在太离谙。

莫问呆愕着：“甚么？”

彤梦再说：“我你，就是我好好你的意思啊！怎么还要替我找个新郎哥？

要找的话，就找你好了！”

彤梦实在太大胆——

第 十 章　莫问兄弟情

那男装打扮的彤梦也不理会旁人奇异的目光，便跑上去要抱住莫问，可是一旁的江湖险忽然把她拉住喝叫：“小心。”

话未毕，彤梦已风大作，她来不及抬看去，已有一人影自她越过，如龙虎跃，苍爪掠飞，一气地跃到莫问跟前，霆不暇发间，三连环踢，全向莫问面门攻去，一旁的彤梦被惊醒过来，立即担心起莫问的安危，哗然大叫。

只见莫问又是睡惺忪，慵慵懒懒的像要睡，还伸伸懒腰打个呵欠，那人风扑至，莫问竟毫不理会，任由三踢在膛，连环三便爆隆隆隆三声响，莫问呼噜一声，如柳絮随风向后飞退，彤梦吓得魂飞块散，恐莫问受伤，正抢前阻那人追击，可是江湖险将她的手腕扼住，不让她冒险。

被击飞的莫问倒跌撞向后那轿，奇怪地劲如此猛烈，莫问却没把轿撞散，背背像跟轿门黏在一起，他忽然打了个很重很重的呵欠，后那红绿绸锻轿围僻呖啪啦的，由几木方和板块搭成的轿像被充满了气般涨起，然后才隆然爆散。

莫问这又才伸了个大懒腰，一副傻傻的笑脸，双目炯炯有神，神甚是畅旺，那突然扑追杀他的人却未停下，又直冲上前，待得他接近莫问前数尺，肩一动，准备又连环数踢时，莫问竟又恢复姿态慵懒，斜斜的好似向来人投怀送抱，状甚古怪。

那人没料到莫问有如此古怪的招数，因为两人的距离缩短，脚踢的劲也不猛烈，那人立即止住冲势，脚一蹬弹飞起来跃到莫问后再踢数，遽料莫问奇招又起，只见他一弓，下脚上的向前倒翻起来。

莫问如此一来，便整个人倒挂以背门飞挞向那人怀中，阻截他跃而起，再也无从踢，旁人见莫问奇招彩，无一不拍起掌来大声喝采，彤梦见莫问招数灵活，如行云般畅快淋漓，她得意地向人说：“看啊！那是我的男人呢！他很厉害吧？”

旁人无不蹶簸嘴，彤梦却若无其事的向莫问叫：“莫问！我在替你打气啊！快教训那可恶的人！打他！打他！”彤梦兴奋若狂，手舞足蹈的又又叫，也不理旁人以诧异的目光瞪着自己，她早已忘记自已还是男装打扮，刚才声示，如今又为郎打气，焉会不惹人侧目？

回说莫问倒挂在那人上，那人听得旁观者为莫问喝采的呼喊，脸一红，耳一，内劲在全走一遭，震退莫问，岂料莫问比他更快，又重重的张打了个呵欠，背项吐劲将那人震飞开去。

那人势估不到莫问姿态慵懒，劲却如斯猛烈，飞退中急运劲沉，生生止住倒飞的冲势，双如老树盘钉在地下。

此时莫问一改慵懒的姿势，连续向前翻了几翻，转瞬间近那人面门，像冤鬼缠似的，利用近距离那人无法踢。

可是那人一沉时已改变踢攻击的主意，双拳挥却有数十拳影，长远攻，拳可近打，而且拳比更灵活刁巧，势更加猛烈无俦，莫问急旋避开，可是雷拳轰至，碰碰碰地几声连响，分别打中莫问、、腹三重要位。

莫问被轰得隆然倒飞，彤梦却满有信心的向旁人说：“放心吧，莫问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的后着一定惊人。”

尽彤梦中如此说，心底里却万二分担心，一颗心儿噗通噗通的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