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足怪人跛着一足，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看去走得并不快，但自己加脚步，走得极快，却始终保持了一丈距离，就是赶不上他。

卓少华虽已知他武功不可测，但一来年轻好，二来跛足怪人并未施展轻功，只是一摇一晃的走着，自己怎会赶不上他？心兀自不信，不觉展开脚程，气往前掠去。

那知任你如何的加速脚步，前面的跛足怪人生似未觉，依然只是一摇一晃的走着，就是可望而不可即。两人起步时有一丈距离，现在不即不离，还是保持着一丈距离，你加快脚步没用，提气疾掠，也没用！

两人这一阵疾走，不过片刻工夫，就奔十数里以外。

前面的跛足怪人忽然脚下一停，回过来。

卓少华正在全力奔行之际，发觉对方突然停住，也赶忙刹住形，饶是如是，还差撞到跛足怪人的上，一时不觉俊脸为之一红。

跛足怪人朝他微微一笑，说：“小兄弟，你方才大概听老哥哥说过，老哥哥活到八九十岁了，一生没有朋友，只有两个小兄弟，一个是曾玖，一个就是你了，这就是缘，老哥哥无长，只有这本东西，是老哥哥几十年来，拉杂所记，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说罢，从怀中掏一个小本，递了过来。

卓少华望望他：“老人家…”

跛足怪人蔼然一笑：“小兄弟，人要洒脱些，不可拘谨，孔老夫说过，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老哥哥虽然痴长你几十岁，你叫我一声老哥哥也就够了，快把本收起来。”

卓少华经他一说，不好推辞，只得伸手接过，说：“小弟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谢谢老哥哥了。”

“哈哈！”跛足怪人得意的朗笑一声：“这才是老夫的好兄弟，为了替老哥哥送信，耽误了两天的时间，快回家去吧，有空之时，不妨多读些书，好了，小兄弟，后会有期，老哥哥走了！”

他这声长笑和说话的声音，竟然和在五龙山庄时完全不同，在五龙庄时，声音苍老之中，有着苍劲之，现在的话声，却清朗得有如凤鸣，使人听来像是年轻人的声音。

卓少华方自一怔，但见一人影有如浮矢掠空，飞而去，瞬息之间，就没了影，心中暗暗惊骇不止，忖：“这位老哥哥飞行绝迹，莫非会是剑侠之？”

不觉探怀取他所赠的小本来，这册小本只有手掌大小，用青羊装订，十分致，书签上写着：“长风杂记“四个古篆文。略为翻阅，里面白宣纸，业已发黄，都是用蝇行楷书写，工整秀逸，所记截的大都是各门各派的武功，评述其优和缺，看来果然是这位老哥哥几十年所见所闻，累积的经验之谈，弥足珍贵。

一时也不及细看，收怀中，展开脚程，一路赶回家去。

卓少华家住会稽横溪，他父亲卓清华，乃是六合门的名宿，还是当今名列九大门派六合门掌门人天行的大师兄，曾在杭州开设武华镖局达四十年之久，直到前年六十大庆，才把镖局收歇，封刀归隐。

卓清华为人耿直，急公好义，赢得武林同敬仰，因此有一个外号，人称“泰山石敢当”泰山，是说他在武林中有如泰山北斗，一言九鼎，石敢当，则是表示他敢作敢当，正义凛然之意。卓清华对这个名号，始终谦虚的说着“愧不敢当。”

卓少华自幼拜父亲同门师弟司空靖的门下学艺，这也有古人易而教之意。

司空靖卜居遂安九眺峰下，于剑术，悠游林泉，从未在江湖走动过，大家都叫他九眺先生。

卓少华从师十年，每年清明，都要赶回家来扫墓。

这次路过杭州结识了这位跛足老人，代送书信，耽误了两天时光，因此一路展开脚程，急着赶路，回到家门，差不多已是上灯时候，暮霭苍茫！他走近门，发现两扇大门竟是敞开着。跨大门，里面不闻一人声，静悄悄的一个佣人也不见，好像是一所久无人住的空宅！

卓少华暗暗到奇怪，同时也有一丝预似的不安，从心底升起，急步穿过天井，跨上石阶，大声叫：“万大叔，我回来了。”

万大叔，万大川，是老家，从前原是一名江洋大盗，后来经卓清华以德服人，化了他，追随卓清华已有二十五年之久，卓清华收歇镖局之后，他就担任了卓府的总，一向忠心耿耿，甚得卓清华的信任。

但卓少华连叫两声，依然不见有人答应，心下不禁大疑，急忙转东首一腰门，迳向东院书房奔来。

这原是他最熟悉的路了，爹平日就是住在书房里。书房，在东院自成院落，小有木之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