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烦躁和疲倦，竟给了他一安详，一清新自如的觉。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验过这觉了。

韦沧海听着如云如的琴声，面忽青忽白。

他忽然长长吐一气，认认真真地跌坐在床上，闭上了睛。

他不愿让这琴声冲淡他心中沛然的杀气，他要澄心滤志来抵御它。

他绝不是那肯被人左右的人。

黑明在琴声响起时忽然拍案大叫起来：“伙计，上酒！”

关啸引吭歌，他唱的是“秦工跨虎游八极”他唱得悲壮雄浑，气势磅礴。

东三鼓掌击节相和。

他们也都绝不肯被别人左右自己的意志。

杀机既已现，就绝不能退缩。退缩的，就是懦夫。

他们是英雄。

他们要英雄。

慕容飘的遐思被关啸的歌声和东三的鼓掌击节声。

黑明的叫好声打断了。

琴韵虽还在淌，但已显得无奈，而且单薄。

慕容飘轻轻叹了气。

为什么世上总有那么多人要英雄呢？为什么世上总有那么多人渴望着看见鲜血和尸呢？

为什么他要来这里呢？

为了那神圣的、不可侵犯的、至无上的家族的荣誉吗？

为了那可悲可叹的家族的荣誉吗？

为了贪吗？

慕容飘慨万千。

关山已捺不住。他准备冲去，冲到那棵老枫树下，把柳晖赶走。

他嫌琴声吵得慌。

但他不敢动。

无心汉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就像是一尊石像。

“石像”没有发话，关山不敢动。

杨雪不知何时，已来到老枫树下，来到柳晖面前。

柳晖似乎没看见她。

杨雪绕着他走了一圈，回到他面前站住，冷笑：

“你累不累？”

柳晖轻叹一声，琴韵断绝。

杨雪：“跑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盼着睡个好觉，你这一弹琴，人家还怎么休息？”

柳晖淡淡：“休养气力，以图杀戳之功，这觉，不睡也罢。”

杨雪撇着嘴儿，鄙夷地：“柳大侠，别人说这话可以，你柳大侠说这话，只怕有说不过去吧？”

柳晖淡淡：“愿闻其详。”

杨雪咂着嘴儿：“你说我们是只知杀戮的人，我们不否认。我们本就是江湖中人。江湖人吃的，本就是刀上添血的饭。古往今来，这碗饭就是这么吃的。你柳先生也是吃这碗饭的，是吧？”

柳晖：“不是。”

杨雪大笑起来：“不是？”

柳晖微笑：“柳某人平生，从未杀过一个人。”

“那么伤人呢？”

“那倒有过。”